经济社会的健康稳定运行建立在供给与需求的动态平衡基础之上。
作为宏观经济分析的核心要素,总供给和总需求的相互作用直接决定了一个经济体的总产出水平和价格体系,从而决定了整个国民经济循环的基本状态。
虽然理论上各国都力求实现供需均衡,但现实经济运行中,供给和需求的完全均衡只是偶然现象,不平衡往往才是常态。
我国经济发展的历史清晰地反映了供需关系的演进轨迹。
改革开放初期至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国内经济处于供给严重短缺阶段,总需求长期大于总供给,当时宏观政策的主要任务是控制过度需求、抑制物价上升、稳定商品市场。
进入1998年至2012年期间,受亚洲金融危机和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我国经济结构面临调整,内需增长动力不足的问题日益凸显,总供给反而超过总需求,政策重心相应转向扩大内需、保持经济平稳增长。
党的十八大以来,经济发展步入新常态阶段,经济运行的主要矛盾逐步从总需求不足演变为供给结构与需求结构的不适应,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成为宏观调控的主线,供需结构失衡状况得到逐步改善。
然而,自2020年以后,国际国内环境发生深刻变化,我国供给和需求都面临新的压力,供需关系呈现新的特点。
当下我国经济运行中最为突出的矛盾表现为供强需弱。
具体而言,社会总体有支付能力的需求始终低于经济的潜在产出能力,这种失衡在消费和投资两个领域都有明显体现。
在消费端,主要问题是居民消费率偏低、服务消费占比不足。
近年来,我国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出现较大波动,多数年份未能达到60%的水平;居民消费率维持在40%左右,与美欧等发达国家存在显著差距。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差距主要源于服务消费领域。
我国居民的生活用品消费水平与国际平均水平相比差距不大,但在教育医疗、家政养老、文化旅游等服务消费方面的差距相对较大,这些都是事关民众生活质量和幸福感的重要领域。
在投资端,则主要表现为投资增长动能明显减弱。
资本的边际收益率不断下降,民间投资信心出现不足,民间固定资产投资占比已跌破50%,说明非国有部门的投资意愿在下降。
同时,投资结构优化的空间仍然很大,相比之下,物质资本的投入相对充足,而社会民生、人力资本、教育卫生等与人的全面发展相关的投资领域仍存在明显短板。
供强需弱的问题不仅表现在总量失衡,更深层次的症结在于供给与需求的结构性不匹配。
虽然我国经济已从追求"有没有"发展到追求"好不好"的新阶段,但供给结构与社会实际需求结构的对应关系仍不够适配,导致一些领域出现传统产能过剩与优质供给短缺并行的现象。
以养老和托幼为例,截至2024年底,全国养老机构的护理型床位约为334万张,但这一数字与失能和半失能老年人口的规模相比仍有较大缺口。
在婴幼儿托育方面,每千人口拥有的3岁以下托位数仅有4.08个,远低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员国的平均水平,这些都反映出供给体系与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养老育幼需求之间存在明显的不适应。
供强需弱矛盾的长期存在和加剧会对国民经济造成多维度的系统性危害。
在宏观层面,会导致经济增速波动加大、物价涨幅难以上升、风险隐患积累增加,同时生产要素的配置效率下降,经济发展的潜能难以充分释放。
在微观层面,企业之间的竞争会因市场需求不足而演变为"内卷式"竞争,导致利润空间不断压缩,一些企业甚至陷入经营困难。
更为关键的是,有效需求的持续不足会打击企业和居民的发展预期,进一步削弱投资意愿,形成需求疲弱、预期下降、投资萎缩的恶性循环。
破解供强需弱的矛盾,需要在深化供给侧改革的同时,着力激发和释放潜在需求。
一方面要继续推进供给体系优化升级,加快新兴产业发展,淘汰低端过剩产能,提升供给质量和竞争力。
另一方面,要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释放消费潜力,特别是通过完善公共服务体系、增加人力资本投资、扩大中等收入群体等途径,提升居民的服务消费能力,激发对优质生活的需求。
同时要改善投资环境,恢复民间投资信心,引导投资流向民生领域和战略性新兴产业。
供需失衡并非孤立现象,而是经济结构变迁与发展阶段转换的综合反映。
面对“供强需弱”与结构性不匹配并存的现实,更需要以系统思维统筹短期稳增长与中长期促转型:一端夯实居民消费与企业投资的信心基础,另一端加快优质供给形成与公共服务补短板。
只有供需两侧同向发力、相互促进,才能推动国民经济循环更畅通、发展动能更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