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我在部队侦察连当排班长,那个年代津贴有限,所以战士们总是在照相、抽烟这些事情上打发时间。有个叫林木森的战友是从福建山里来的,黑黑瘦瘦的像一截晒干的树根。他不领新军装,发下来的军装他还给修路工或者老乡换钱。自己身上常年穿着退伍老兵留下的旧衣服,破旧不堪。同班有个叫李大壮的同学家里做建筑生意,所以手里比较宽裕,总是买些新东西来显摆。李大壮买了个日产随身听,在大家面前晃悠着说:“听听这个音质顶你仨月津贴,你这日子过得像被关起来一样。”但是林木森根本没有动心,他只是笑着说自己不讲究花架子,只要吃饱就够了。 1999年退伍的时候,大家都忙着收拾行李、送别战友。李大壮走得比较热闹,喊全班去县城酒楼摆了桌。临走时还塞给每人一包大红鹰香烟。轮到林木森时,他依然穿着那身旧军服背一个补了又补的背囊。指导员担心他回去后手头空着给不了补助,结果林木森从怀里掏出一个塑封的笔记本和三张定期存单。指导员看到这三张存单合计一万两千块时,手都顿住了不动了。 那天营区大门口,林木森对着连队红旗敬礼转身对我说:“排长,我那边山上茶树一片还有茶没路。这钱回去能承包百亩山头修出一条路来。”去年我们连队二十周年聚会时我在厦门见到了他。现在的他已经成了大老板,业务做得风生水起。李大壮转业后想创业但没立住脚跟。现在他在林木森的物流中心做调度工作。那天聚会上我们喝得都有点高。李大壮靠在林木森肩膀上说:“当初我们都觉得你过得抠门其实是我们太浮躁了。” 说到这屋里安静了一阵。“钱这个东西你随手摊开它就不对路”,“你规矩把它攥住它就是护身。”这一刻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靠不靠谱不是看他花了多少钱,而是看他在紧张的时候能不能控制住欲望和资源,在热闹的时候能不能把根基打好给自己底气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