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夜晚教会我的不是勇气是什么?其实是把恐惧和温情都装进了记忆里

村里的夜晚总是这样:开头是昏暗,接着就是温暖。天黑的时候,狗叫声就像是给大家发信号。我和奶奶手里牵着手,赶紧往家里跑。这时候天还没全黑透,不过路边的石头路已经看不清了。有时候家里没有电,就靠油灯来照明,灯芯一跳一震的,影子也跟着哆嗦。有时候一闭上眼,周围就是一片漆黑,感觉喘不过气来。 夏天的夜晚还算柔和。人们把竹床搬到院子里乘凉,奶奶拿着蒲扇不停扇风。蒲扇噼里啪啦地响着,把蚊虫都扇到了空中。我仰着头数星星,觉得只要把手伸进银河里就能捞到一把光。奶奶指着天上像勺子一样的北斗七星说:“那是七颗星星组成的勺子,能给人们指路呢。”我听得很入迷,甚至连知了的叫声都觉得是背景音乐。 到了深夜就是另一个样子了。有时候有黄鼠狼从墙边跑过去,尾巴扫过瓦片发出“嗖”的一声,让人心头一紧。爷爷会在黑暗中点燃蜡烛,蜡烛的火苗一跳一灭的,我的心脏也跟着乱跳。我走在十几米长的走廊上,感觉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蜡烛灭了就要赶紧跑回去——黑暗就像是个影子贴在脚跟后面跟着我跑。那时候的夜晚,又黑又亮。 冬天把夜晚冻得很凉。火炉里烧着炭火,爷爷把红薯埋在灰里,红薯被烤熟后发出“嗞啦”的声音。我捧着热红薯吃的时候,糖纸被火苗舔着变成了蓝色、绿色、淡紫色还有橘黄色。火苗哔啵响的时候就像放小鞭炮一样好听。奶奶坐在对面给我讲故事:战争年代的远征和圣母天堂的故事;她还唱起了《红灯记》,“提篮小卖拾煤渣”的调子在土坯墙上回荡。我含着半块花生米吃着故事里的情节和火焰一起吞进了梦里。 天亮的时候窗户玻璃上结了冰花:有六角形、树枝形还有羽毛形的……我伸出手指头去描画它们的形状。后来我离家越来越远了,再也没见过那样浓稠的黑夜和那么亮的星星还有那么暖和的火炉了。那些夜晚教会我的不是勇气是什么?其实是把恐惧和温情都装进了记忆里;它们就像冰花一样脆弱却永远在我脑海中闪耀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