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今儿来唠唠《红楼梦》,这书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开头,那可不是贾宝玉做梦那会儿,而是甄士隐在自家书房里打盹这事儿。“伏几少憩”这四个字,把乡绅午后那种闲极无聊又略带疲倦的劲儿,写得特传神。他这一闭眼就梦见了个“太虚幻境”,这地界儿后来贾宝玉也去过。门上那副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在甄士隐梦里就挂着了,就像一面镜子,把全书最虚无缥缈的底色给照出来了。 再说这人世间啊,看着热热闹闹、车水马龙的,其实都是一场接一场的轮回戏码。甄士隐给《好了歌》作注解时,把这些戏拆开来给你看:“金满箱、银满箱”,转眼成了乞丐被人骂;正想着别人命不长呢,自己反而先没了。最后都是一堆荒草覆盖的坟头——这既是结局也是起点。大家都忙活着算计得失,到头来“尘归尘,土归土”,都奔向了同一个虚无的地方。所以说,那“乱烘烘”的红尘世界,不过是咱们暂住的客舍;而那虚幻的太虚幻境,反倒成了灵魂真正的老家。 甄士隐的遭遇简直就是全书盛衰的缩影:独生女英莲被拐走了,家里一场大火烧成了平地,去投奔岳父还遭了冷眼。他本来就是个不爱功名、性格寡淡的人,经历了这些变故后,慧根一下子就出来了,跟着一僧一道走了。贾宝玉的路子跟他简直一模一样——生在富贵人家却讨厌八股文章和做官;同样把身外之物都看成浮云;同样在太虚幻境门口被警幻仙姑劝着读书。宁荣二公托梦给宝玉让他跳出那个迷圈儿去补天去救世,可宝玉偏偏不是那块料,把家业当浮云倒罢了,还把女儿当成了宝贝疙瘩。 这两代人隔着窗户对望,就像两朵并蒂莲花一样,同生同死。警幻仙姑受了宁荣二公的托付给宝玉布置了一份作业:十二钗的判词、曲子啥的都给他提前透了底;正册、副册还有又副册里写满了女儿们的才情和血泪。宝玉在温柔富贵乡里看到了血和泪却不醒觉反而“冥顽不灵”。神仙也没辙啊:“玉出昆冈”注定了金玉良缘这事;再加上宝玉嘴里含着通灵宝玉肚子里有大智慧。补天没戏救不了世只能看着贾府大厦倒了。 等到乌进艇的船跑了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宝玉终于和甄士隐一样参透了真假携手遁入空门。那副对联就像是一声叹息:“假作真时真亦假——原来你们从来就没认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