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株小草,养在案头,可写进咱们几千年文人的心坎里。要不是我细细算来,好多朋友可能都不晓得它的名字。兰花、菊花和水仙咱们都认,偏偏忘了它。这菖蒲呀,不像兰花那样争着放出幽香,也不像牡丹那样显摆富贵。甚至它连显眼的花也不开,也没什么浓烈的气味。它就是这么静静地长在溪石之间——能耐得住苦寒,安于淡泊的生活,还和清泉做了邻居。 因为有这么一股劲儿,这株看似普通的野草,早被老祖宗们称作“天下第一雅”了。您要是翻翻古籍就能发现,那里面说:院子里没有石头就不秀气了,屋里要是没菖蒲,那也就称不上风雅了。您仔细看看古人摆的清供图就能发现,除了常见的梅、兰、竹、菊这四大名花外,角落里总有一盆细细的青绿色草叶,常被人给忽略掉。那就是菖蒲了。 明朝的文震亨在《长物志》里提到过花里有四种雅趣——兰花淡雅、菊花高雅、水仙素雅,还有菖蒲清雅。这四样东西里,独独这菖蒲最特别:它既能隐居山林深处,也能在市井小巷里安家;它不抢眼却耐看;它也不张扬却长久相伴。所以从屈原到苏东坡,再从吴昌硕到齐白石,无数读书人都把它放在书桌上陪着笔墨说话。 话说在很早以前,大家甚至把菖蒲当成了仙草来看待。《吕氏春秋》里有记载,孔子老人家曾经吃过腌好的菖蒲叶,虽然味道苦得很但他坚持吃了好多年;就连汉武帝也把菖蒲移栽到了皇家园林里,盼着能延年益寿。不过真正把这东西带进中国文人生涯中的还是宋朝那个时候。 宋朝审美水平相当高的一个朝代。当时好多文人在官场上起起伏伏的,就开始往心里找寄托了。山水那么大咱们看不着就把它缩到盆子里养起来;天地这么宽咱们放不开那就把心思寄托在草石上。这时候菖蒲就变成了摆在案头的山川景色了。陆游写过这么两句诗:寒泉自己换了用来浇菖蒲的水,闲下来就用活火慢慢煎橄榄茶。养菖蒲啊不为了看着好看主要是为了安神静心。 为啥偏偏就是这株不起眼的小草能让咱们千年文人这么着迷呢?答案其实挺简单的:三个字就能说完。 第一个字是“忍寒苦”。早春天还没暖和过来呢百草还没睡醒呢,菖蒲已经在寒石头旁边吐出绿叶来了。它生长在溪涧边、附着在大石头上冬天不枯萎下雪也打不倒它身上有股山林的气息没有富贵的俗气。书斋里只要有了这株朋友心里头就会生出几分清高的骨气。 第二个字是“安淡泊”。菖蒲的香味比梅花还要好但它从不争香;比兰花还要雅致但它从不到处卖弄美貌。在野外它自然生长;进了厅堂它还是那样从容不迫。它告诉咱们一个道理——真正的高贵从不喧哗得意的时候不张扬失意的时候也不萎顿。 第三个字是“与清泉白石为伍”。菖蒲几乎不需要什么泥土只要有一块石头一点水它就能活下去了不需要依附谁也不攀援什么别人仿佛不愿意同浑浊的世道混在一起摆在几案上就像一位沉默的高士一样。 小时候过端午节家家都要在门前挂菖蒲插艾草用来辟邪避灾现在高楼大厦到处都是咱们离土地越来越远这些旧时候的草木也渐渐被我们淡忘了不过也许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菖蒲而是一种心境古人养菖蒲必须得“附石”把它种到石头缝里去让根须紧紧抱着顽石生长日子久了石头上长满青苔蒲叶变得青翠欲滴石头的坚硬跟草木的柔软互相映衬着就像人生一样:经历了那些崎岖坎坷才能看出精神头在哪里苏东坡曾经从崖壁上搬来石头栽上蒲草放在桌上笑着说:“放在案头的草木就像长满青苔的颜色时间越久越觉得招人喜欢。”原来一株草也能陪着人走过岁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