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这块地盘自打安史之乱闹腾起来,一直到后周显德七年,折腾了两百年,那是藩镇不听话、副将造反、武将杀皇帝的事儿没断过。赵匡胤被黄袍加身的时候,心里明镜似的,要是不把旧毛病给改了,赵宋的天下肯定坐不稳。所以军制改革成了当时的头等大事,“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这十六个字,就是这趟改革的总钥匙。 说到枢密院,它最早能追溯到唐代宗永泰元年那会儿。宦官程元振干内枢密使这活儿,任务就是“承受表奏、内中进呈”,看着像皇帝和宰相之间的传声筒,实际上已经埋下了“用身边的人来管远处的人”的种子。 五代那会儿世道乱,枢密院的权力直线飙升。后梁那会儿废了枢密院,把活儿都并到了崇政院;后唐又把它恢复了,还开始用读书人当官。从此枢密使的权力大得跟宰相一样,国家大事天子都得找他们商量,宰相只能去“行制敕、治文事”。武将郭威、王峻、郑仁海先后都拿过枢密院的权,“谁打仗谁说了算”的规矩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北宋在五代的基础上定型后,枢密院跟中书门下一起并称“二府”,专门管文的跟武的两摊子事。管事的有枢密使、副使还有签书、同签书这些官儿,大多是皇帝的亲信文官来当;武将很少能坐上那个位置,就算是曹彬、曹利用、王德用、狄青这些人,也多半是因为被人说了坏话才被罢免的。宋神宗来了句“祖宗不让兵权落到旁人手里”,硬是把废枢密院、归兵部的念头给压了回去。这下“兵符从枢密院发出去,可这枢密院又没法直接带着兵去打仗”的局面就彻底定死了。 再看三衙这一套——侍卫马军司、步军司和皇城司合在一起叫“三衙”,长官是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和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这些人。三衙的活儿就是“管好侍卫班直、外出去支援或者守边防”,可就是不能“自己说了算”。要是打仗了,就得由枢密院拿出“兵籍、虎符”这两样东西;三衙的人呢,就只能负责那种“倒拿着棍子喊着号子走过去”的仪式性行军。仁宗那会儿吕夷简因为在宫殿走廊上碰到个老兵没下跪行礼就上表请求辞职的事儿也能看出来,“分兵把守得有多严格”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了。 宋太祖把兵权分成了三块:发号施令的权力归枢密院管;管着这一大群兵的实权归三衙掌握;调动军队的命令还得听皇帝的。“各管各的责任范围”,这就是为了维持军政不乱。何坦说过:“好多年都没兵变了”,这话虽然稍微有点夸张,但也把制度设计的核心给说透了——就是让大臣们分权去办事儿,把权力都收归皇帝手里。 北宋灭亡后南宋南渡了,形势紧张得很。御营使、都督这些兼职的官儿老是去抢枢密院的权;开禧年以后宰相兼任枢密使成了规矩,原来二府分别管文管武的老样子彻底没了。哪怕是在这么危急的关头,枢密院长官也就是个文官升官的“安全通道”,真正的大权还是在张浚、韩世忠、岳飞这些武将手里攥着呢——到了最后张世杰成了南宋末位枢密使,这正说明了制度设计跟人心想法的巨大反差。 这套枢密院一三衙的体制确实把两百年的兵变传统给压住了;但反过来也是个双刃剑。它让军队战斗力变弱了。北宋的日子过得又穷又弱、南宋偏安在一边没法收复失地,多少都跟这设计有关系。当初搞制度设计的人可能就想着锁死那些权臣的脖子不让他们造反;可没想到这一套无意中把整个国家都拖进了安全的陷阱里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