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灭掉蜀汉之后,原本在成都做官的李密,就被赶到洛阳去了。后来西晋代魏,司马炎执掌大权,他对那些投降过来的大臣都挺照顾的。李密这人挺有名望,自然也逃不过司马炎的注意。不过李密不想为司马氏卖命,他也是亡国之臣,不知道去洛阳后会不会有危险,更何况司马氏得天下是靠阴谋诡计,很多人都受不了。李密决心坚守忠孝之道,便写了一篇《陈情表》,用道理和情感来拒绝司马氏的征召。李密这次的策略就是拿身体的痛苦来说事。他知道如果直接谈理念,很可能惹怒掌权者,即使保住清名也难保安全。所以他从自己病得治不好这个身体症状入手,让对方觉得很合理。他在文章里写了很多孤独和与祖母相依为命的惨状,“祖母刘愍臣孤弱,亲自把我养大。我小时候经常生病,九岁还走不稳路。家里没亲叔伯兄弟,家道衰落得厉害,我都四十多了才有儿子。外面没近亲能帮忙照应,家里连个跑腿的小僮都没有。”他还反复强调要尽孝,让司马炎读了这封信后能看到画面:“刘夙婴疾病,总是躺在床上。我每天伺候她吃药喝汤水。”这个场面真实、细节丰富、让人感动。福柯在他的书里把身体看成权力运作的对象。虽然李密是古人,但他写这封信时不自觉地和这个现代理念契合了。他反复说自己孝顺的行为也是为了迎合司马氏“以孝治天下”的政策。这样一来就绕开了“忠”的问题——因为从司马昭杀皇帝开始,司马氏就没资格再讲“忠”了。 李密就把“孝”当成逃避征召的首要原因。他没把祖母生病描述成个人症状,而是强调它在伦理上的重要性,把它当成自己的立身之本。这样一来君主就算权力再大也得考虑强行征召的风险了。毕竟司马氏作为既得利益集团不能再伤害一个高举孝道大旗的人了。 李密虽然知道君主会怕合法性丢了,“臣密今年四十四岁了,祖母今年九十六岁。我给陛下尽节的日子还很长呢,可照顾祖母的时间却很短了。”但他不敢太激进,“愿陛下可怜我的诚意,让我实现这个小志向。”又说自己“活着就用脑袋换你满意”。这种自贬姿态看似真诚其实更真实。 当个人命运受到皇权威胁时妥协是难免的。就像大臣向皇帝进言都会把自己放低一样。普通人要在乱世活命就得适应现实环境。 历史现场看来这恐怕是最稳妥的办法了。《陈情表》让读书人看到个体不畏强权需要策略和智慧。 李密写完《陈情表》后确实打动了司马炎,让他先照顾年迈的祖母。后来李密躲过了政权更迭中的危险在晋朝做了个太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