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了就是莫大的恩赐我也就觉得挺庆幸的……

鲁北明月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墨兰开花了。这是他养的这盆墨兰头一回开花,刚好在周末遇上好天气。阳光暖暖,春风拂面。虽然马年的春节刚过去,接近中午才起了个大早的他猛然看到,那书桌上的墨兰有动静。杆子上十朵花苞已经长了好几天,形状尖尖细细的,底色是绿的,带着紫色条纹。眼下最下面那一朵已经开了。花苞一打开,尖尖的三瓣拼成一个优雅舒展的托子,中间还有两片稍小点的花瓣长成一对朝前翘着的尖耳朵,紧紧地护着下面的花瓣。花瓣分上下两片,浅黄的绿里夹杂着不规则的紫红色。上面那片弯弯的弧形很短厚实,透出一点柔嫩的绿;下面那片宽大并卷曲像一张调皮的小脸。他心里琢磨,这大概就是杨炯《幽兰赋》里写的“青紫之奇色”了。 其实墨兰原本是有名字的,不过他忘了。回想两年前买花苗时挑得可仔细了,可现在全想不起来当初选的是啥品种了。这事跟墨兰没关系,它在年前悄悄长了个花杆子出来,绿里掺着淡淡的紫,顺着长长的绿叶一点一点往上窜到了一尺多高。那段时间江南冷得要命,无论是屋里还是屋外的花草都蔫了吧唧的。唯独这盆墨兰开始酝酿自己的花期了。 虽说他以前也养过兰花,但这回是第一次亲手看到自家兰花开花。最早一次买兰花还是30多年前在绍兴的兰亭那里。花圃里的兰叶又长又好看。花农说得绘声绘色的,他一听就心动了买下了第一盆春兰。草木里数兰最像君子。可惜没过多久这春兰就不行了,最后只剩个精致的六角瓷盆留着。现在上面还有文徵明和郑板桥画的梅兰竹菊图呢。 几年前有个懂花的同事送了他一盆兰花。他看叶缘粗糙就猜到可能是蕙兰。同事高兴地说这蕙兰是他自己从浙东的山里挖出来的。“丛兰正滋……循南陔而采之”——这话让他特别感动。他赶紧网购了适合兰花长的土和透气的红陶盆,甚至还用苔藓造了个像山谷一样的环境。 虽然费了这么大劲儿最后还是养得不太好。那同事后来也没联系了。偶尔想起来还是觉得挺亲切的,或者会想起“写寄风尘人”那点古意。 再后来就是现在的墨兰了。陶盆放在书房的角落里摆着。他就假装自己有一间摆满香草的屋子呢。不过以前吃过亏这次也不怎么上心了。 这植物本来长在深山里现在被关进斗室里养着还想保持香味不太容易全看运气了。唐代杨夔写的《植兰说》里讲:“兰净荃洁”……于是风大雨水大的时候就把它拿到窗外去吹风淋雨。草木里数君子之交淡如水最好了。更多时候我们就一起待在这间堆满书的房间里像一对不爱说话却各过各日子的朋友。 没想到这位朋友决定在春天开花了。老婆说这肯定是个好兆头啊!我笑着说你这就有点人类中心主义了。“兰之猗猗”……这是韩愈《猗兰操》里的句子接着又想起张九龄的诗:“兰叶春葳蕤”……张九龄是在被李林甫陷害贬到荆州当长史后写的这首《感遇》。当时他离死已经没几年了。这位以清廉正直出名的大唐宰相在人生最后关头拿自己比作兰桂……反正我的墨兰开花就是因为它觉得能开就开了呗!年过完了春天才来嘛。 往后晚上房间的书香味里总飘着一点兰花味……墨兰一朵接一朵地开着……“笑靥半含还半吐”……我每天晚上坐在桌边长时间地陪着灯下的墨兰……感觉生活挺简单挺素雅的。有时候细想这墨兰其实也不是我的而是大自然的造化吧!世上的好东西都挺神奇的……遇见了就是莫大的恩赐我也就觉得挺庆幸的……就像郑板桥说的那样……原标题:《晨读 | 鲁北明月:酝酿一场花事》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金晖 王瑜明 图片来源:IC pho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