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岁末年初,网络上总会出现关于年味变淡的讨论。该现象背后,折射出的是中国社会深刻变革中传统节日文化的适应与重构。四川大学教授、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李锦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年味并未消失,而是以符合时代特征的新方式呈现。 传统年俗的变迁,根源于社会结构的深刻调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生的群体,多数经历过农业社会中热闹隆重的春节。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家家户户便进入繁忙的准备阶段:打扫房屋、粉刷墙面、制作年货,直至除夕团圆、初二走亲访友,整个过程持续十余天。这套完整的年俗体系,与农业社会冬藏时节的生活节奏高度契合。 然而,随着城镇化进程推进,社会生产生活方式发生根本性转变。城市居民工作节奏难以支撑长时间的年货筹备,商品经济的发达又使得传统的手工准备失去必要性。李锦指出,人们将原本需要亲力亲为的准备工作让渡给了市场,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尽管如此,打扫房屋等基础性仪式依然保留,成为当代人触手可及的年味载体。 更值得关注的是,新型过年方式正在形成独特风潮。旅游过年、兴趣社交、户外运动、线上团聚等多元选择,丰富了春节的文化内涵。李锦认为,这些新形式的出现并非对传统的背离,而是春节作为活态文化遗产的自然演进。春节特点是人人都是传承人,理应允许其顺应时代发展产生新的表现形态。 在文化传承层面,专家强调需要把握核心与形式的辩证关系。只要春节所承载的核心价值观,即对未来的美好祝愿、对亲情的珍视、对社区关系的维护得以延续,节日形式的多样化发展便具有积极意义。李锦分析,春节为含蓄内敛的中国人提供了难得的情感表达渠道,拜年、敬酒等习俗承担着重要的社会功能,这一特质决定了春节不会走向衰落。 制度保障为春节传承提供了坚实支撑。国家设立的公共假期从时间上保证了节日活动的开展。更重要的是,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于近年成功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这为春节文化的系统保护与传播创造了新契机。 李锦特别指出,在经历快速城镇化和个体化进程后,传统的五世同堂家庭结构已难以维系,家庭关系和亲缘纽带随之发生变化。鉴于此,以非遗保护的方式重新梳理和传播春节的文化内涵,对于新生代理解春节价值至关重要。通过系统性的保护工作,部分被淡忘的传统习俗如人日等正在被重新唤醒,这有助于后代完整认知春节的文化意义。
年味不是一成不变的"旧模样"，而是在时代发展中不断更新的文化表达。仅用"热闹程度"来衡量春节传承过于简单化；未来需要在坚守文化根基的同时接纳新形式，让更多人愿意参与、乐于表达、懂得珍惜，春节才能在持续更新的年味中连接人心、凝聚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