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泉的石锅鱼确实有名,可它什么时候就成了后柳水乡的主打美食了呢?说起来挺逗,我是地道的石泉后柳人,生于斯长于斯,虽然从少女时代起我就在努力逃离那个地方,但总有种种莫名的情愫牵扯着我,让我割舍不下。所以哪怕不回去,也会时不时跑一趟看看老家。以前回去,都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毕竟谁也抵抗不了家乡味道的诱惑。可回忆里的那个镇子,跟现在的后柳古镇,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以前,后柳古镇可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石锅鱼。咱们的风味全在那些地道的陕南炒菜上,酸辣子炒小鱼就别提了,那都是汉江里抓的小鱼;酸辣魔芋、土豆片烧鸡、豆腐乳蒸肉、粉皮炒腊肉、皮豇豆炒肉……几乎每道菜都离不开酸辣口味。食材全都选自家地里产的、河里捞的。 说起风格,我们这儿跟川渝有点像,但又不彻底一样,我们可不像他们那么嗜辣;跟贵州也有区别,贵州那种酸味主要是靠毛辣果发酵来的酸汤,而我们家就讲究把各种泡菜做得酸辣下饭。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背靠汉江,平时家里吃鱼、虾这些河鲜,那是常事。小时候的记忆里,鱼的做法基本就是红烧,哪里有什么现在满大街的石锅鱼。 三年前我回过一趟老家,满大街也没几家用石锅鱼当招牌的店,大多还是开着陕南农家菜馆子。可今年大年初五我回来一看,感觉好像进错了门。以前带我同学来吃过的陕南菜馆怎么变成了“石锅鱼二十年老店”?我在这转了一圈想找家熟悉的馆子坐一坐,结果发现十有八九都变成了石锅鱼“老”店。 同行的孩子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本来她们对石锅鱼这种东西不感冒的,最后也只能咬咬牙选了这个。还是以前我坐过的那个位置,就在江边上。谁承想门头换了不说,连老板都变了。我们点了一条黑鱼,一斤40块钱,最小的鱼都有四斤多。味道吧说不上有多惊艳,不过跟石泉那边的味道比起来还是稍微有点区别。好在老板挺热情的,时不时过来问问好不好吃,还特意给我们切了小葱和香菜来搭配。 中街那边也热闹得很,石泉古城排队出名的“小石头啵啵石锅鱼”也在后柳开了分店。我从街头走到街尾大致数了数,至少有二十来家石锅鱼店。这么一个十来分钟就能转完的小镇子里挤了这么多店,感觉就像是为了搞旅游才弄出来的产物。不过也不知道这种局面还能撑多久。 疫情那几年我回去看了看,好多餐饮店都挺冷清的。一个古镇要是没了自己的特色餐饮文化,全被这种同质化的东西填满了,这种路到底还能走多远?我们在江边吃着鱼的时候,有个外地人路过顺口说了一句:“味道都一样。”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没啥想再来一次的想法了。 要是美食都留不住人,光凭那江里的水好看也不行。我不知道这份表面上的热闹还能撑多久?正月十二我又回了一趟老家,这次是在中学对面的餐馆包席吃的。老板是土生土长的后柳人,开馆子也有十几年了。菜上来以后我都愣住了,这道菜不像是陕南菜也不像是川菜或者陕菜,反正啥味都没有。我当时怀疑他们是不是请了外地的厨子来帮忙。 后来我去厨房一看才发现厨子是他老婆,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不知道为啥她把陕南菜的精髓给弄丢了。我最后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她为了迎合西安人的口味改了做法吧。她这么一改倒是把自家招牌给改没了。 到底该怎么保留传统、用地方特色留住游客、让老顾客愿意一次次光顾呢?这问题得让当地政府还有开饭馆的人好好琢磨琢磨。 再热闹的场子总归有散场的时候,再繁华的风景也会有凋零的一天。这个世界上只有守得住本心的人,才能在大浪淘沙中找到自己的那一份珍贵;虽然这份珍贵看起来不起眼但却能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