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元宵节,我特意去超市买了黑毛猪油,35元一小瓶,物以稀为贵的感觉油然而生。可我心里琢磨着,咱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嫌这猪油腻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那个味道的?我想起三十年前,灶台边的猪油汤圆香得不行。 我们一家围在矮板凳上包汤圆,芝麻馅、韭菜鸡蛋馅、还有猪油的,热乎乎的往嘴里送。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是“以形补形”,反正大人逼着把两三颗猪油汤圆咽下去就算完事。 吃完早饭,我和女儿写作业的时候,老家那边的仪式开始了。我得回老家祭祖、接老上人、送灯、上坟。这些流程比年夜饭还严肃呢。 老话讲,“过年的火,十五的灯”。除夕夜那盆旺旺的炭火是要把红火带来,正月十五则要把光明送走。这送灯的主角不是电灯,而是彩纸、竹签和干麻杆糊成的纸灯,中间点一根蜡烛,火苗摇曳着。 正月十五这天最热闹的就是“新坟”,亲朋邻里会组团去“认门”。大家举着大灯围着坟头转圈圈。鼓声一响鞭炮齐鸣,那场面可真叫一个壮观。 可这好看背后也有风险。晴天还好说,下雨天蜡烛点不着纸灯也变形;刮风天火星四溅容易烧着东西。后来就有人把纸灯换成电子灯了:塑料壳、微型灯泡、太阳能板的那种。 很多人还提前发通知说“辞灯”,说明年不用送了。不过还是有人坚持用手工糊的纸灯。形式可以变敬意不能变嘛。 我老家的老坟分布在沟沟坎坎里的好几个地方呢。修坟、除草、培土这些活儿得一个个去办。 傍晚收工的时候全村灯火通明,最亮的那盏一定在坟地里头。 有人嫌麻烦想用电子灯取代纸灯,也有人说“纸灯才有魂”。五千年文明不就是靠着这些仪式感才暖和起来的吗?灯火不熄血脉就长流。 夜深了我开车回城里了。后备箱里装了刚出锅的汤圆和一盏小小的电子灯。城市里灯火辉煌却照不到老家方向。 我把电子灯插到阳台的花盆里给远方的亲人留个念想吧。光亮了黑夜也照亮了回家的路。明年元宵节也许还是风雨交加的天气呢,但我知道只要有人愿意点灯味就不会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