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普罗旺斯山区的阿尔卑斯地区，在1913年那会儿，海拔一千多米的地方放眼望去全是光秃秃的荒山和倒塌的农舍。夏天时我在这完全没有遮挡的高地上走了整整三天，嗓子眼都快冒烟了，只能在废墟前搭个帐篷过夜。水壶早就见底了，我都快准备放弃的时候，遇到了艾力泽·布菲这个牧羊人。老头把最后一口水递给我喝，还把我领回了山腰的小石屋。井水凉丝丝的还挺甜，房子虽然小但打扫得很干净，炉火也旺得很，锅里正炖着东西。这时候我才突然明白，孤独并不一定就是荒凉，只要有人愿意把荒凉的日子过下去就行。 到了晚上，老头从麻袋里倒出一堆橡子，一颗一颗地挑拣着，看着像在给这些种子判生死。把坏的挑走留下好的，最后选出一百颗“尖子生”埋进土里。第二天一早他就沿着山路开始挖坑、放种子、填土——动作看起来机械重复却很神圣，感觉像是亲手把十万次希望都种进了高原的肚子里。三年后我又回来的时候，老头说他已经种下了十万颗橡子。两万棵发芽了，一半估计会被风刮走或者被虫子咬坏，剩下的一万棵肯定能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地方扎下根来长成大树。我粗略一算，平均每天也就种下不到三十颗种子啊，可是换回的却是日后漫山遍野的山毛榉、橡树还有白桦树。 第一次世界大战打起来了，我入伍干了五年。战争结束后我第一时间赶回了高原看看情况——废墟还是那个废墟，不过多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从树林里冒出来把山谷都给铺盖住了。牧羊人还在呢就是没再放羊了改成养蜜蜂了；以前羊群会啃树苗现在树苗反而长得特别快。1945年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老头已经八十七岁高龄了。那时候才齐腰高的山毛榉林现在都能插到云里去了，树冠连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林间泉水哗啦哗啦响薄荷草在泉边散发着香味；以前的废村子也建起来了炊烟和风一起从树梢头吹过去。我大概估计了一下光靠这片森林就安家落户的就有一万多人笑声又填满了山谷。 这个人什么工具都没有也没什么图纸就是手里拿着一根铁棒一壶水还有一颗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心。用了三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人不光会破坏大自然也能像老天爷一样创造奇迹；只要不停地往地里扔种子荒原早晚得变成森林。每当想起这位普通农民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他干成了只有老天爷才能干成的事。”没上过学也没说过什么大道理就是用一双手把绝望的土地给变回了希望的家园。这个把荒原变绿洲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真正的伟大其实往往藏在沉默和坚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