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语"下里巴人"遭误读 专家呼吁回归文艺分类本义

问题—— 在日常交流、网络评论以及部分文艺批评中,“下里巴人”常被当作贬义词使用,用来指代“没文化的人”或“格调低下的事物”;这种用法往往借“下”“巴”等字面联想,把成语直接等同于“粗俗”“低俗”,并由此形成“阳春白雪=高雅、下里巴人=低俗”的二元对立。结果是,本来用于描述文艺作品类型与受众范围的成语,被变成带标签的评判工具,不仅偏离原义,也容易加剧偏见与误伤。 原因—— 其一,忽视语源导致语义走偏。“下里巴人”出自战国时期宋玉《对楚王问》,指当时郢都流行的民间歌谣名称,用来说明曲调难易不同、和唱人数有别,核心含义是“通俗易懂、传唱广泛”。与之并举的“阳春白雪”则是更高雅、难度更高的曲调。脱离该语境,容易把“作品分类”误读成“人物评价”。其二,将“通俗”混同为“低俗”。现代语境里,“通俗”强调表达明白、贴近生活、传播面广,并不必然等同“粗鄙”或“庸俗”。一些表达习惯把“受众多”“易理解”误判为“品位低”,从而把原本中性的分类词推向贬义。其三,传播碎片化放大误用。在短视频、社交平台等场景中,语言更追求情绪强度与立场表达,成语常被当作“态度词”而非“意义词”使用;再加上模仿扩散,错误用法在反复中固化,形成“以讹传讹”的链条。 影响—— 首先,损害语言表达的准确性。成语本应以凝练传达特定含义,误用会让读者产生理解偏差,削弱公共表达的清晰度与可信度。其次,压缩文艺评价的理性空间。当“下里巴人”被当作贬义标签,通俗作品的社会价值与审美可能被一概否定,也容易把普通受众刻板化,进而使讨论从作品质量、思想内涵等专业维度滑向身份划分与情绪对立。再次,增加公共传播风险。媒体报道、教育写作或机构公文若不加辨析沿用误读,不仅会造成概念性错误,还可能对特定群体形成“隐性贬损”,与倡导文明交流、理性表达相背。 对策—— 一是回到定义,明确使用边界。“下里巴人”宜主要用于指代通俗的文艺作品或通俗化的表达方式,强调“易懂、流行、受众广”,保持中性;不宜直接用来指代“人”,更不应用作贬损。二是区分概念,建立“通俗—低俗”的辨析意识。评价作品时,若要表达“格调粗鄙”“内容低劣”,应使用更准确的词语,如“低俗”“粗鄙”“媚俗”等,并给出具体依据;若只是指出作品贴近大众、表达直白,则可用“通俗”“大众化”“易传播”等表述,避免把审美判断偷换成道德评判。三是强化场景化用法。在文化评论、艺术教育等语境中,可将“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作为文艺类型与传播层次的对照,用于说明不同作品在形式难度、受众范围、审美取向上的差异,而不是制造高低贵贱的对立。尤其在新闻写作中,应以事实与概念为依据,少用情绪化标签。四是完善规范引导。学校语文教学、媒体语言把关以及公共平台内容治理,可通过权威释义、典型误用纠错、实例对比等方式,提高公众对成语语源与语义的理解,形成更稳定的规范共识。 前景—— 随着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完善、文艺创作生态日益多元,“雅”与“俗”的边界正变得更开放、更可互通。高雅作品可以借助传播方式创新走向大众,通俗作品也能以更高品质实现“雅俗共赏”。在这一趋势下,准确理解“下里巴人”既是语言规范问题,也是审美包容与文化自信的体现。通过回归语源、厘清概念、倡导理性评价,有助于在公共讨论中形成尊重差异、鼓励创新的文化氛围。

当两千年前的楚国民谣穿越时空与当代人对话,我们更应珍视其所承载的文化密码。在快餐式阅读盛行的今天,每一个被重新辨正的成语,都是连接古今的精神桥梁。正如语言学家王力先生所言:“对待语言遗产,既不可泥古不化,更不能妄解失真。”唯有在传承中守住本义,在创新中延续文脉,才能使中华语言瑰宝保持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