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墙“刘德华”城砖走红引疑问 南京专家解读明代砖文俗字与工名制度

问题——一块城砖为何引发关注 连日来,南京明城墙一块带铭文的城砖社交平台引发讨论。其受关注不仅因铭文“刘德華”与公众熟知姓名同字同音,更因其中“刘”字呈现与当代简化字一致的写法,部分网友据此提出疑问:600多年前的城砖为何会出现看似“现代”的简体字,这块城砖是否可靠、是否存在后期加工的可能? 南京城墙保护管理有关研究人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该城砖为南京明城墙建设时期的标准城砖实物,目前收藏于南京城墙博物馆,来源清晰、信息完整,从砖体形制、工艺、铭文布局以及配套题记等多项特征判断,具有明确的明代城砖属性。 原因——“俗体字”与工艺逻辑共同作用 记者在馆内看到,该砖铭文为纵向竖书、三行布局,内容包含“捴甲”“甲首”“小甲”“窑匠”“造砖人夫”等信息,体现出从基层组织到生产工匠、役夫的多级责任链条。研究人员介绍,这类铭文与明初推行的“物勒工名”制度密切相关,即把生产与督造责任落实到具体人员,以便验收追责。该制度是当时工程管理与质量控制的重要手段,也为后世留下了可核验的“原生档案”。 关于简体字现象,研究人员解释,明城墙砖文多采用模印方式制作:书写者先将文字以“反书”写在模板上,匠人再据此雕刻,最后在砖坯未干时压印成文。此流程强调效率与可操作性,为了书写与雕刻便捷,往往选用笔画更省的民间俗体字。部分俗体字与今天的简化字形体相同,属于历史上长期流行的简写形式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延续与汇流,并非“穿越”出现。 从更长时段看,俗体字并非个例。相关研究指出,自魏晋南北朝以来,民间书写中已出现不少更为简省的字形,隋唐五代时期俗体字增多,宋元以后在民间使用更为广泛。新中国成立后推行规范化简化字,其间也对民间长期流行的简写字形进行系统收集整理,最终形成当代通行规范。这意味着,今天看到的部分简化字形,在古代民间早已有其“前身”和使用土壤。 此外,明初对砖文的字体、版式乃至避讳要求相对宽松,也为不同字形、不同书风并存提供了条件。研究人员举例称,已发现的部分早期城砖铭文中,甚至对特定字词不作避讳处理,显示当时更重实用记录而非严格书写规范。 影响——一块城砖折射多重历史信息 业内人士认为,此次讨论的价值不止于“同名”话题本身,而在于推动公众重新认识明城墙砖文的史料意义。南京明城墙砖文所记录的信息覆盖产地、工序、组织层级与人员身份,能够为研究明初行政区划、职官体系、徭役组织与工程管理提供实物佐证。以该砖为例,通过督造与人员信息,可推知“刘德華”来自明初瑞州府上高县(今江西宜春上高县),并在烧制城砖过程中兼具“甲首”和“造砖人夫”等身份,反映当时基层组织与劳役分工的具体形态。 从文字史角度,城砖铭文还呈现汉字在民间使用中的多样面貌。研究人员介绍,目前在南京城墙砖文中已识别出300多个俗字,既包括与现代简化字相近的字形,也有异体字等多种形态。较常见、与现行简化字一致的字形除“刘”外,还涉及“时”“万”“庐”“宝”等数十种,广泛分布在人名、地名、官职与身份称谓之中。这些材料为观察汉字演变路径、民间书写习惯与书法形态提供了难得样本。 对策——以科学阐释回应关切,以系统保护释放价值 面对网络关注,有关部门表示,将持续通过展陈解读、公众教育与研究发布等方式,增强对文物信息的可读性与透明度。一上,针对易引发误读的字形问题,应展览与传播中补充“俗体字”“模印工艺”“物勒工名”等知识背景,形成以证据为基础的公共解释体系;另一上,继续推进城砖铭文的整理、释读、数据库化与跨学科研究,提升成果的共享程度,让更多公众在可靠信息中理解历史。 同时,文物保护工作仍需坚持“最小干预、可逆修复、全过程记录”等原则,统筹保护与利用。对于具有代表性的铭文城砖,可通过数字化采集与高精度拓印、三维建模等方式,在不增加实物风险的前提下扩大展示与研究应用。 前景——从“网红”热度走向常态化历史认知 今年适逢南京明城墙肇建660周年。业内人士指出,公众对一块城砖的兴趣,折射出社会对历史现场与真实证据的强烈需求。未来,随着相关研究的深入与传播方式的优化,明城墙砖文有望从单点话题转化为系统性公共历史教育资源:既讲清古代工程治理与责任制度,也讲清汉字在民间流传、演化与规范化的历史脉络,并以此增进对中华文明连续性与多样性的理解。

当现代人与古代工匠通过一方青砖对话,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汉字演变的轨迹,更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这些沉默的城砖提醒我们:文化遗产保护不仅关乎过去,更是连接古今的纽带。在推进文字规范化的今天,回望这段民间书写历史,或许能为我们理解文化传承提供新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