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冲之写下这首宋词时,心里头装满了汴京最热闹的画面。他把笔触对准了御辇刚走的时刻,说花片和香气沾在衣帽上不肯走,这种情景把人拉进了狂欢。皇帝刚下了开放夜市的命令,宫里的灯就亮成了一条光的河,鹤形风筝和龙形火把在天上飞,整座城都被人声、鼓声和马蹄声点着了。明月是唯一的裁判,它把全城的人都照得清清楚楚。金锁打开了,禁街里没人守着门,不管是卖唱的、看灯的还是私奔的,大家都能合法地在大街上乱跑。楼上的女子偷偷把花果丢下去逗意中人开心,她们的笑声隔着帘子晃来晃去,春衫被风一吹就像飘动的云朵。月光变成了飞蛾落在钗头上,柳枝和梅花也垂下来像是在梳头。等到曲散人去楼空的时候,只剩下翠翘在发间晃荡。醉意还没退尽,他们就又回到了窗边去梳头洗脸。 这首词里写了两种春天:前面是满街的灯火车马和扑鼻的花香,那是放肆的狂欢;后面是翠翘、晓窗还有残灯,那是私密的整理。春情其实不是单一的感受,里头既要有那种疯狂的劲儿,也要有安静的时候。就像我们心里头那条暗河似的,白天吵吵闹闹,到了夜里就把所有锋芒都收起来。这首词写完了之后春天还在继续呢——花红柳绿的样子再配上卜算子一声轻唱,又是一年的轮回开始了。晁冲之没直接告诉我们怎么消受这种春意,他就把那些场景摊开摆在那里让人看:有的人借酒装疯,有的人对着月亮梳头;有的人把困意留给夜晚睡觉,也有人把余香留给清晨醒过来的时候。春情其实没法完全消受掉它只能被允许存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下次我们要是在月光下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或者大清早一个人在窗前整理东西的时候,不妨想想这首词里说的话:从外面的狂游到家里的梳裹之间只隔了一夜翻页的工夫;而春天啊它永远在书的下一页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