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还在某片天空飞翔呢

你听说过吗,有个小孩子一直在温柔地追问:“燕子去哪儿了?” 春天一来,燕子就衔泥回来了,这把父亲特意留下一块空白的窗户给它们进出。几天工夫,梁上就隆起了一个碗口大的泥窝,这仿佛是给老屋提前缝上了一枚春天的纽扣。 刚搬来的时候,这些小家伙挺怕生的。我跺脚大声嚷嚷,它们就扑棱棱地飞走了。后来慢慢地熟了,我站在巢底下吃饭,它们就当背景音乐一样继续亲热——用喙互相蹭蹭、用翅膀拂拂。 到了冬天,父母不在家,屋子空荡荡的。我趴在桌上写作业,笔尖沙沙的声音都像在数我的心跳。我把每天的经历告诉燕子,哪怕它们从来都不会寄信。 今年春天又到了。一个阳光刺眼的早晨,我看见熟悉的身影划破了空气。我赶紧冲下楼去看,它们盘旋、俯冲、欢叫,好像把冬天撞得粉碎。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燕子不是飞去了远方,它们是把时光折进了翅膀里。 四五月的时候秧苗绿得发亮,燕巢也被重新粉刷了。我蹲在屋檐下听到里面有细若游丝的叽叽喳喳声,像提前拆封的童声。 后来冬天又到了。那扇留有空白的窗户依然明亮得像一枚未寄出的邮票。我站在窗前发呆,把目光拉得长长的线——线那头是燕子的下一站。 去年冬天燕子再次远行之后就没再回来。可那段和泥窝、呢喃声、乳牙还有秘密共度的时光已经被我偷偷存进记忆的保险箱里了。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打开它听一听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这是童年给我的回信:“别怕,我还在某片天空飞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