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三学街那一带可热闹了,吆喝声、古玩店的味道还有茶馆的烟气混在一起,把你从“现在”一下子拽回“过去”。魁星楼下那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把碑林里的石头都给挡得严严实实,阳光漏下来洒在青砖上,像是给古老的故事蒙上了一层柔光。这时候你再看看远处的南城墙,喧嚣和宁静就这样奇妙地撞了个满怀。 要说起这个碑林啊,其实就是靠着一大堆石头才热闹起来的。如果没有这些刻着字的大石头,它不过就是一座空落落的孔庙罢了。话说回唐太宗贞观年间,这儿可是长安国子监的地盘,专门用来供奉孔子。等到北宋元祐二年,有个叫吕大忠的陕西漕运使脑子一热,他决定要搞点大动静——他把唐朝时那些因为战乱被扔在街边的宝贝给找了回来,像《石台孝经》《开成石经》这种大宝贝,还有颜真卿、柳公权他们写的那些好字儿,统统搬进了孔庙。这下好了,原本供着孔子的地方彻底变了样,孔庙就这么把位置“让”给了碑林。 古人说天下碑石秦占三分,剩下的七成就藏在这片树荫底下。你看那些石头和寺庙站在一块儿,一个粗犷得像个大块头,一个庄严得像个老夫子,这反差可太大了。可它们俩凑在一起还真挺有意思——当年人们把那些思想扔在大地上任其生长,结果这些思想和石头一样变得很硬气,也是经过亿万年才慢慢长到现在这个样子。 我特别喜欢摸那些石头,有的大得像山一样压过来,有的小得像个枕头能垫着睡觉;有的直直地立在那儿像把剑,有的横躺着像架古琴。它们平时都不说话,却把朝代更替的秘密全写在了身上。再好看的石头也不会张嘴说话呀,但它上面那些横竖撇捺的点画却把历史给记住了;不管风吹日晒还是下雨下雪,也只会把痕迹刻得更深更重。 我就在这碑林里慢慢转悠,感觉就像在文化的大山里徒步一样。唐人的风、宋人的雨一下子都扑面而来,以前的朝代和人物就像活过来了一样在眼前晃悠。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这时候你就会看见那些石碑被岁月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样子——它们和前面的年代以及后面的年代都保持着一段距离。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规矩啊,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有底。 我把手伸出去摸摸那冰凉的石头表面,感觉能摸到时间凝固后的那种硬度。你还别说历史上那些在纸上写的书法作品啊,宋代以前的几乎全没了踪影,反倒是石碑替它们留住了一口气。正是因为有这些石头才让中华文化变得有劲儿又坚韧。你想啊当纸张都变成灰飞烟灭的时候墨迹却还在石头上慢慢氧化着呢就像是一场永远不会散场的展览一样海枯石烂这个词听起来是挺夸张的可在这里被一块块青石悄悄给兑现了——它们白天醒着夜里在梦里一层层地剥落轻轻地砸在我心头提醒着我所谓的永恒其实不过是经过慢慢消磨后的一种相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