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5年,意大利制琴师Giuseppe Gagliano制作了一把小提琴,价值3万欧元。2018年,这把琴被德国音乐生活基金会选中,送往了柏林。翥在歌德中学跳级入学,还没到16岁就上了大学,把高中生活全给“砍”掉了。当时他还不觉得有啥,直到去年春天给笔友写信时才后知后觉。翥在信里说,比如大家去柏林玩,他只能忙着去音乐会表演,“既然我做了选择,总得付出点代价。”妈妈看着这话才明白,翥不是念那个上课的地方,而是想找回课间那十分钟能和同学疯玩的快乐。 翥曾经脑洞大开地想,如果真有平行宇宙,在那个世界里的分身可以互相聊天,“喂,你在歌德中学过得咋样?”“还不错,你呢?”这玩笑话背后藏着他对那些没赶上的时光的愧疚。虽然平行宇宙不靠谱,但他把那些一直留在原处的老同学给找了回来。那些在他离开后还继续来往的同学甚至向他请教作业。等到大家结束考试告别高中时,那条原本拉得很远的线开始慢慢靠近了。 昨天翥参加了朋友的生日聚会,桌上就三个男生两个女生,他完全不用刻意讨好谁。大家去常去的咖啡馆点了汉堡和啤酒,翻着旧照片时突然发现:“十年级的课我基本上都没听进去。” 只有那课间疯跑的十分钟才让他觉得快乐。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穿越了回去,站在一旁看着旧校舍——不是当年的学生了,而是一个旁观者。 翥天生敏感,对陌生环境特别不安。幼儿园没念完、小学两地跑、休学两年、跳级进歌德中学……每一次变动都在改变他的性格。妈妈渐渐发现,“不能把孩子硬推到风暴里”,有时候得眼睁睁看着他受苦然后等着他自己醒悟过来,“原来事情也没那么难。” 一旦孩子自己发现简单了,焦虑就跑了。反反复复数次之后他学会了跟焦虑和平共处。 街角的茶座里,音乐学院的女生在喝咖啡。翥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妈妈看着心里发笑:“危机”瞬间就被手机给挡回去了。回家路上妈妈打趣他:“手机真是个好东西。” 翥也乐了。妈妈从来没想过纠正他的恐惧或害羞,把那些看作他真实的一部分——虽然不完美但很完整。 2018年元旦,母子俩先后来了两趟汉堡。第一次是陪他递交旧护照;第二次是妈妈一个人去参加德国音乐生活基金会的考试。基金会每年10月在汉堡考试,入选者要弹三首曲子才能拿到那把馆藏名琴。老师劝他们改机票别回去了。 考试结果出来那天汉堡下雪了。工作人员念名字发纸条带人进房间——妈妈看着翥笑着出来跟她一起等开往汉诺威的夜车。“你看这个合同吧。”工作人员笑着递过来一张纸。妈妈只扫到前面两个3就不敢数后面的零——3万?23万? 春假回国时邮件里有正式合同:1785年Giuseppe Gagliano做的小提琴价值3万欧元确定无疑。 妈妈写这段回忆时还觉得有点对不起人:“我周围有因为远走他乡变得人格不健全的孩子。” 但她也坚信只要希望和爱的力量大过绝望,缺损的人格终会自己修复;那道补好的伤疤会变成更坚韧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