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共同体"到"合同制":国企用工改革面临凝聚力新挑战

问题——部分国企面临“人心难聚、效率不高、推诿增多”等治理难题。多地企业管理者和一线员工反映,一些单位在推进市场化改革时,考核更细、流程更严、成本约束更紧,但员工对企业的认同感、参与感和获得感并未同步提升。部分岗位出现“只对任务负责、不对结果担当”的倾向:急难险重任务主动性不足,跨部门协同成本上升,基层应付“材料留痕”的情况增多,改革落地呈现“上热中温下冷”。 原因——共同体意识弱化与制度供给不匹配相互叠加。 一是权责利联动不足,付出与回报的可预期性不强。部分企业推行强考核、强指标、强约束,但在薪酬分配、岗位晋升、容错纠错、成果分享等的市场化机制跟进不够,员工感到压力增加、激励不足,容易形成“按要求做完就行”的心态,创新和主动改进动力被削弱。 二是用工结构分层加剧队伍割裂。为应对竞争、压降成本,一些企业提高外包、派遣、项目制用工比例。由于薪酬福利、培训机会、职业发展通道等存在差异,容易产生“同岗不同酬、同责不同权”的感受,影响协作与信任。正式用工在稳定预期下动力不足,非正式用工受身份预期限制难以沉淀技能与责任,整体战斗力随之下降。 三是治理方式偏重“管控”,忽视“共治”。在经营压力和合规要求上升的背景下,部分单位通过流程加码、报表加密、检查加频来确保可控可追溯,但如果缺少对一线的授权支持和问题闭环,管理目标容易滑向“材料合规”。员工精力被考核和留痕占用,现场问题解决能力和客户导向可能被挤压。 四是组织文化与改革叙事衔接不足。国企既承担保障民生、稳定就业、服务国家战略等职责,也要提升市场竞争力。若改革主要停留在用工术语和考核表格上,而缺少清晰的使命目标、共同价值和利益绑定机制,就难以把“国家队”的定位转化为员工可感知、可参与的行动。 影响——既削弱改革获得感,也影响企业核心能力建设。 短期看,内耗上升会推高管理成本,决策链条拉长、协同效率下降,项目进度和服务质量承压;用工分化处理不当,还可能带来劳动关系风险和队伍稳定隐患。中长期看,主人翁精神弱化会影响创新能力与执行力,尤其在科技攻关、设备抢修、安全生产、供应链保障等需要“关键时刻顶得上”的领域,组织动员能力和战斗力下降,进而影响国有资本功能发挥和改革深化成效。 对策——以治理现代化为牵引,重塑“责任共同体、利益共同体、价值共同体”。 一是完善权责利匹配机制,提升激励的真实感与可预期性。围绕关键岗位、关键业绩、关键贡献,推动薪酬分配向价值创造倾斜,健全中长期激励和项目激励,形成“多劳多得、优绩优酬、能上能下”的闭环。同时明确容错纠错和尽职免责边界,减少“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的逆向选择。 二是优化用工结构与同岗同责规则,减少队伍割裂。对确需灵活用工的岗位,明确标准、期限和转化通道;对长期核心岗位,推动技能培养与稳定用工结合。探索以岗位价值为基础的待遇体系,逐步缩小不合理差距,统一培训、竞聘、评价规则,让不同用工形式的劳动者都能看到成长路径。 三是从“流程管控”转向“授权赋能”,让管理回到解决问题。压减重复报表和低效检查,推动数字化系统一次采集、多方共享,减少基层无效填报。对一线班组和项目团队适度扩大授权,建立“目标清晰—资源匹配—过程支持—结果评价”的管理链条,用结果导向替代形式留痕,形成快速响应和闭环改进。 四是健全职工参与与协商机制,提升改革共识。用好职代会、厂务公开、民主评议等制度,把分配、考核、培训、岗位调整等与员工利益密切对应的的事项纳入规范程序,提升透明度和解释力度。通过公开沟通,把改革目的、企业战略与个人发展衔接起来,把“任务要求”转化为“共同目标”。 五是把企业文化与国家使命讲清讲透,形成可执行的价值体系。围绕服务国家战略、保障公共服务、提升核心竞争力等主责主业,形成可量化、可考核的使命任务,并与岗位职责、人才培养、安全质量标准深度绑定,让员工在完成具体工作中获得荣誉感与成就感。 前景——国企改革进入“重机制也重人心”的深水区。 当前,国企处在推进功能使命类改革、提升核心竞争力、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关键阶段。实践表明,单纯加码考核难以换来高质量执行,单靠身份稳定也难以应对市场竞争。未来一段时期,改革重点将更多转向制度体系的系统集成:既用市场化机制提升效率,也通过共同体建设增强组织动员能力;既依法合规、风险可控,也减负赋能、激发活力。把人的积极性、创造性更充分传递出来,才能让国有企业在稳增长、保民生、促创新中发挥更大作用。

国有企业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要物质基础,其活力归根结底来自人的能动性。改革进入深水区后,如何在提升市场化效率的同时守住制度优势,如何在契约关系中建立更有温度的组织连接,将成为衡量改革成效的重要标准。经验表明,只有让劳动者真正分享改革红利、深度参与企业发展,才能激活国有经济的内生动力,为高质量发展夯实微观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