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赣榆乡下大年三十的过晌头,那时候六零后、七零后的脑子里全是红红的纸和暖暖的温度。日子虽然苦,但那种期盼是实实在在的。我大爷以前是村里的老私塾先生,写字写得特好,在除夕这天,他会在大门、屋门上贴满春联,还给我们写了好多巴掌大的红纸片,上面写着“有”字。那时候日子真穷,“有”字就是我们最大的念想。我抢着把这些“有”字贴满了屋子,粮堆、米缸、坛子、井台哪都不放过。那会儿我们最盼的就是吃饱肚子,不再顿顿喝玉米糊加咸菜。吃饱之后就想着穿暖了,能有一件新棉袄。再之后是盼日子体面点,堂屋的地换成瓷砖。最后是精神上的期望,家里有台电视能看春晚。 我每次贴都特别认真,但总会有几个没贴上。母亲不识字却认得那上边的意思,她把剩下的都找地方贴上了。她用手指把浆糊抹匀的动作特别轻,好像是在把一家人的希望都抚平。 年年贴“有”,可日子还是清苦。粮缸老见底,苹果还是稀罕物。九一年春天我们家第一批鸡蛋孵出来了,那天早饭我吃到了煮鸡蛋、煎鸡蛋。后来蛋鸡养多了,日子慢慢好了起来。太阳能安上了能天天洗热水澡,碎鸡蛋多得吃不完。我也穿上了新棉袄,堂屋铺了瓷砖。过年时不再跑别人家去蹭电视看了。 后来除夕再也没裁过红纸写字了,大爷也不再拿毛笔了。那些曾贴满“有”字的盆罐还在那儿放着,不过再也不用一个字来寄托期盼了。 以前年年贴“有”,日子还是清贫;现在不再贴“有”了家里什么都有了。那些红底黑字的“有”没有被岁月辜负。真正的“有”不是写在纸上的字,是熬过低谷拼出来的。那些年贴的希望在时光里开花结果了。 连云港这边这种变化也让人感慨:所有收获都始于朴素的期盼和成于踏实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