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发现揭示汉代分餐制细节 青铜染炉印证中华饮食文化源远流长

火锅作为中国饮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起源时间一直存不同说法。学界普遍认为,文献中对火锅的明确记载多见于明清时期,但考古发现为该传统饮食的历史追溯提供了重要线索。在汉代出土的众多青铜器中,一类名为“染炉”的食器引起学者广泛关注。长期以来,学界对染炉用途曾有多种推测,有人认为它是染色工具、熏炉或温酒炉。随着研究推进,结合出土位置、器物铭文等信息,专家最终确认染炉确为食器,而非生产工具。目前发现的铜染炉以西汉中晚期居多,东汉时期的精美器物则集中表明了当时的工艺水平。山东巨野博物馆收藏的一件东汉镂空龙虎纹铜炉堪称代表。这件国家一级文物体量小巧,长二十厘米、宽十三厘米、高十五点九厘米,外形与现代单人小火锅相近。炉体由上下两部分组成:上部为镂空长方体炉身,顶部配有两个圆形小锅,配柳叶形弯把柄。炉身四面镂空,一侧宽面饰龙纹,另一侧为螭虎纹,两侧窄面为镂空的圆形钱币样花纹。炉身底部四角以兽足形腿支撑,下方为带三个轮子的托盘,前轮与龟首相连,龟目直视前方、口微张,形态生动。使用时,人们将木炭置于镂空炉身内点燃,炉灰落入托盘。上方小锅盛放蘸料,把煮熟的肉放入持续加热的蘸料中,使其“染”上调味。烟气从镂空炉身散出,既便于使用,也增添用餐趣味。汉代人的饮食选择同样讲究。当时常见调味品包括盐、酱、豉、酢、糖等。豆酱因销路广而成为获利商品,甚至有“千乘之家”因卖酱致富。到东汉时期,豆酱油(即酱清)也已出现,调味体系更为丰富。食材上,汉代人食用的肉类包括“六牲”和鱼。“六牲”指马、牛、羊、猪、犬、鸡,其中猪、狗、鸡最为常见。文献记载显示,汉代养殖业较为发达,不乏规模化养殖户。此外,烤肉、肉干、肉脯、生鱼片等食品也已进入日常生活,不少在今天被视为“新潮”的吃法,两千年前已为古人所熟悉。汉代饮食文化还体现在严格的用餐礼仪中。当时尚无凳椅,人们席地而坐,坐姿亦有规范:需双膝着地、臀压脚跟;而箕踞(两腿向前伸坐)被视为失礼。食物不直接置于地面,而是放在“案”上,“举案齐眉”中的“案”即类似托盘的小型食案。汉代流行分餐制,每人面前一案,各食其食。小巧的铜染炉恰好契合“一人一案”的饮食习惯。历史上著名的鸿门宴也生动呈现了汉代分餐制度:项羽、刘邦等人分席而坐、各向一方——项王、项伯东向坐,范增南向坐,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分席分案之下,暗含政治考量与心理博弈,一场宴席过后,楚汉之争的走向似乎已隐约可见。

一件小小的青铜染炉,把两千年前的烟火气与今天的餐桌记忆连接起来。它提醒人们:饮食不只是味觉体验,也是技术、制度与审美共同塑造的生活方式。读懂古人的“认真吃饭”——既是对历史细节的追索——也能为快节奏时代重新思考“如何更好地生活”提供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