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一到，三亚的沙滩总会被成群的候鸟给挤得满满当当。我本也打算去那里踩踩细沙，结果听说北京的薛先生正在乐东尖峰岭下住着，便立刻调转了车头。既然这一次要去看山，就没必要再往人声鼎沸的海岸上凑了，直接钻进海南第二高峰的热带雨林里。 海南的高架路全国独一无二，不设收费站，路费全摊进了油价里，所以开车就跟走大街似的顺畅。西线高速上的车本来就不多，路况又平整，开车100公里眨眼功夫就到了。在尖峰岭的出口处，薛先生早就伸着双手在迎接我们了。跟他一握手，那股从北方带来的寒意瞬间就被热带的暖流给融化了。 尖峰镇不大，镇里的居民大多是以前林场职工的后代。现在伐木工作停了下来，大伙儿改做小买卖或者开民宿，日子过得很悠闲。薛夫人、大姐还有姐夫一块儿忙活起来，杀鸡宰鱼、煎堆蒸年糕，硬是把客厅变成了临时的饭堂。我当时啥都没带就过来赴宴了，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没想到一杯黎家米酒下肚，所有客气话全没了，只能举杯认输。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直接朝着主峰出发。大门里面有两条路：左边通往天池，右边是攻向主峰的路。长白山天池我之前去过了，这次想把功课补上，所以挑了那条最难走的路线。盘山公路就像一条绿色的丝带在云雾里绕来绕去。车窗两边的巨树像是排成了隧道一样，一层叠着一层，勉强留出几缕天空的缝隙；而尖峰山一直稳稳地立在右侧，像是一位沉默的向导。 开了十几公里后遇到一位老乡一问才知道，离登山口还有五公里呢。老乡好心提醒道：“尖峰岭藏着海南85%的植物种类呢，80多种珍贵树种都在这里‘安家’，长臂猿、云豹、150种鸟类还有300种蝴蝶随时可能跳出来打招呼。” 真正登顶还得再往上爬1886米。我们折了树枝当拐杖走了起来，一路上的笑语声在雾里飘得很远很远。走到半山腰的亭子歇脚时回头一看，云海翻滚得像谁打翻了牛奶一样。脚下的木板栈道在腰际一圈圈地盘旋着，既保护着山体又护着游客——脚底踩着的是雾水，头顶洒落的松针透过阳光变成了点点碎光。 到了山顶上雾纱轻轻地盖着群山，看上去就像绿涛在起伏一般。忽然看到一座水泥小碉堡站在那里，老人凑近跟我说：“这可是六十年代留下来的军事观察哨。”顺着他指的方向找过去，我们找到了另一条40米长的军事隧道——当年民兵拿着铁锤一锤一锤凿进了山体里。现在隧道里还留着铁轨和床钩呢，嘹望台也在那摆着炮口方向正对着龙沐湾；那可是越南船只以前必经的地方啊，“海南第一哨”的名号真是一点都不虚传。 返程的时候我把车窗摇到底让海风吹进来；回头一看云雾正从山顶缓缓升起呢，像是给尖峰岭系上了一条看不见的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