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缝里插的那根小木桩开始,“閣”这个字的含义经历了千年的演变。在小篆里,它被写成“从門从各”,就是门后斜插着的一根柱子。段玉裁在注释中提到,它的本义是挡住门的东西,所以《说文解字》说它是用来“止扉”的。后来,这种柱子演变出门吸,用来顶住房门,防止风吹开。 接下来,这块木板不再仅仅是配角了。段玉裁说,“横者可以庋物亦曰阁”,也就是说当木板横铺成层后,它就成了置物的地方。郑玄在注释《礼记》时也提到,大夫七十岁时才有“阁”,它就是贵族厨房里锅台上的那块搁板。 再往里缩一步,木板围出一间小屋子,这就是“夹室”。白居易和《红楼梦》里都写过暖阁儿,那就是被炉火和木板包围的小天地。后来这种夹室越做越大,就出现了藏书的“天禄阁”、藏贤的“麒麟阁”还有画功臣的“凌烟阁”。李贺写的那一句“若个书生万户侯”,让凌烟阁成了很多人的精神象征。 因为高台视野开阔,“阁”又引申为登高望远的高楼。慧琳引用《仓颉篇》直接说“阁就是楼”,于是“亭台楼阁”成了中国古典园林的标配。 汉代尚书台被称为“台阁”,那是皇帝批红的地方。到了明朝废除丞相设内阁大学士后,“票拟”权落在了士大夫手中。虽然品级低但权力大,“内阁”制度用了四百多年直到军机处出现才被边缘化。 “阁”还被借用到了女子闺房中。《木兰辞》写“开我东阁门”,指的就是女子的房间。明清时“闺阁”常藏在厅堂最深处用陡峭楼梯连接后堂,那段楼梯下段常被抽掉方便逃生。所谓的“香闺”其实更像一座牢笼。 动词“搁”也是从这里来的。木板当搁板或者当栈道时,“放”的动作就产生了。朱骏声说“凡止而不行皆谓之阁”,随后加上提手旁变成了“搁”。 在黄县方言里,“搁”的用法非常多:放、容纳、添加、错过等等读音上也有变化。今天我们写“阁楼”、“出阁”、“凌烟阁”,早就忘了它最初是一根小木桩了。只要心里还有那根木桩,千年前的风就能吹开我们的记忆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