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在1939年,我初到昆明时,就闹了场恶性疟疾,住了一次院。虽说后来一直身子骨还算硬朗,没再怎么生大病,可就在1995年的这个春节,我是真的体验到了“药罐子”的滋味。那次本来是要去做个手术割疝气的,结果体检一出来,肝脏功能不达标,手术就这么取消了。这下可好,中西药就这么轮番上阵给我灌下去,搞得我走路都慢吞吞的,工作也提不起劲。北方有句话说得好:“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我是深以为然啊。只盼着能早日把这病给治利索了,重新做回“好人”,把剩下的日子好好用用。 至于我家里的人寿数嘛,向来都不长。祖母算是个例外,活到了九十多岁;祖父、伯父多半也就是六七十岁的光景,算是“中寿”。我想自己也逃不过这个圈。现在人均寿命都在上涨,“古稀”早就不是稀罕事了,我却把七十岁当成了“够本线”,往后都是白赚的。能多赚几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眼下我还在“保修期”内呢,那就且活且珍惜吧。这事强求不得。 端午是我们老家最重要的节日。中午那顿饭叫“十二红”,具体菜单我早就记不清了,不过咸鸭蛋、炒虾、炒红苋菜这些肯定是年年都有的。孩子们那时的兴奋劲儿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呢。我也常常盘算着:还能蹭几次这顿十二红?这真是个未知数啊。这份乡风在别的地方恐怕很难见到。既然活着总得找点事做,不能天天闲坐着。我依旧每天写写长短句,给报纸杂志插空补白。只求那些要稿子的人高抬贵手点——别催得太紧让我喘口气。 有时候我也提笔写写画画的,偶尔还会磨墨染绢。这事儿不求限时定量的,更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挥毫泼墨。那些要我索字索画的朋友可能不知道:写字画画可是极耗气血的活儿。前半个月我写了两副行书对联,写完之后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唉……“甚矣吾衰也”啊。 大部分人都忌讳生病这个词吧?连霍去病、辛弃疾的名字里都带着去病、弃疾的意思。我倒算是幸运的了:除了那次恶性疟疾住院之外,我就没怎么住过院了。我常引以为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