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怀旧游戏

老邱给这款叫《回归》的怀旧游戏下了不少功夫。刚上市时低调得很,但它就像颗暗扣,把那些念旧的人的心给抓住了。老邱把大把的钱拍在脑机接口免责合同上,觉得自己有了个超好用的怀旧助手。主界面就是个走不到头的黑暗迷宫隧道,里面一扇扇门紧闭,看着像被时间遗忘的保险箱。规则简单又吓人:把脑子想的场景预先设定好,门后面的世界就替你实现。要是心里乱了套,就会迷失在里面,连回去的路都堵死。 老邱推开门,昏黄的光线照进来——那是当年的东西大街十字路口。他提前在包里塞了不少东西:五分钱的花生米、五毛钱的汤圆、一块钱的猪头肉……每一样都是小时候吃过的味道。结果不到十分钟他就灰溜溜地退了出来。他说脂肪管着味蕾,肚子里的馋虫完胜脑子里的回忆。 后来场景又切换到了他十六岁进厂那天的欢迎会。台上有个新来的代表在发言,那个普通话不太顺溜的女生把全场都给震住了。老邱盯着她看,脚底板都快烧起来了——他知道机床离她很近。 这次他决定不躲着了。结果他讨好人家被无视了,搭讪又遭白眼,给的小纸条被扔回了工具箱;夜班的朋友也被他拒绝了。她就像刚醒过来的睡美人一样冰冷。 原来想快点成功反而不行啊!含蓄一点才能留有余地啊!还是远远看着比较香啊!她虽然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但成了老邱一辈子选老婆的标准;她也不是最拔尖的那种人,却永远带着那种高不可攀的女神光环。游戏结束后他回不去了,脑海里老是回放着那句普通话的尾音。 再后来他在宝安见了个香港大哥。那家伙拍胸脯说给他好条件想把厂子卖了。老邱留下了跟着南下特区发展。厂子一开始很小,生意也没多少。他用剩下的钱买了股票和期房。后来香港老板翻脸不认人了,厂子全归他自己管了。再后来他把股份都卖光了坐那儿数钱,一边满足一边后悔。 回想起当初在香港打工的日子:满大街地撒网做生意却没多少收获;站着打电脑把痔疮给打出来了;前台收银后厨打杂还跟人睡地板吃汉堡包……每个关键节点都通往不同的道路,对不对谁说得清啊?故事也就剩下几句话了。 现在《回归》还是不温不火的样子,但它成了老邱每天必玩的功课。上课还是逃学、考试还是作弊、运动会还是穿平跟鞋、扫墓还是聊死人……只要他想得起来的过去都可以在里面试试:是当愣头青还是做变色龙;是慈父严母还是后天基因决定性格;是结婚生娃还是单身丁克;是中了横财还是遇到了麻烦事儿……每次刷卡进去都是一次重来的机会。旧梦和新主意混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现在他都不知道是游戏拖慢了现实还是现实把游戏困住了。身子在这儿但精神早跑了;玩的是人生游戏活的是游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