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化学博士弃笔从艺 用身体实践探寻故乡变迁的当代表达

问题—— 在快速城市化与信息化浪潮中,个体对地方的感知正被“熟悉”与“惯性”所覆盖:城市更新改变村落肌理,跨境与迁移重塑社区结构,公共议题往往被统计表格与屏幕信息所抽象化。

如何让被忽视的现实细节重新进入公共视野,促使人们对身边发生的变化产生追问,是当代艺术与社会观察共同面对的命题。

近日,长期在云南开展创作的程新皓受访时表示,他的艺术工作并非追求表面的“好看”,而是希望在具体场域中建立一种有效的切入方式,用可被感知的行动打破日常经验的麻木感。

他的路径与传统艺术训练不同:本科、硕士、博士均就读于北京大学化学系,早年与实验室方法、论文写作和严密论证为伴,却在跨学科课程中与当代艺术和人类学相遇,从而把研究式的工作方式转化为创作方法。

原因—— 其转向并非偶然的“兴趣更换”,而是两种知识系统在他身上发生的重组。

一方面,理科训练强调证据、结构与可复核的逻辑,使他在面对社会议题时更关注方法与路径;另一方面,当代艺术的核心并不止于审美,而在于提出问题、形成表达并进入公共讨论。

课堂启蒙让他意识到:真正需要被触碰的,往往是人们最习以为常的生活表面。

更关键的是田野经验带来的冲击。

在人类学课程中,他看到研究者长期关注滇池东岸村落在城区改造中的变迁,由此理解到:地方不是抽象地名,而是由记忆、利益、制度与情感交织而成的现实现场。

对他而言,云南既是成长经验也是持续牵引——当“要回答什么问题、能做什么独特表达”成为自我追问时,返乡创作成为一种必然选择。

影响—— 程新皓的实践呈现出鲜明的田野特征:持续行走、观察、记录与整理,将影像、文本与装置作为“证据链”和“叙事结构”,把个人经验转译为可被公众进入的讨论空间。

其关注点不仅限于个体情绪抒发,而是指向现代化进程中的地方治理、族群与迁移、跨境流动等议题,折射边疆地区在政治、经济与文化交汇中的复杂性。

以其沿滇越铁路的徒步项目为例:他从昆明出发,沿线路独自行走,并以拾取道砟的方式形成可量化的行动记录,到达中越边境河口后将石块置于铁轨旁。

行走过程被整理为影像作品《致海洋》,同时以书信式文本记录感知与思考。

作品的意义不在“壮举”,而在将身体作为测量现实的工具:当铁轨不再只是地图上的线条,而变成山川、村庄、集市与跨境通道,观者得以重新理解交通线背后的社会结构与历史关联。

童年对“铁路尽头通向大海”的想象,也被转化为对地方与世界连接方式的追问——地方经验因此被放置到更大的历史与地理坐标中。

对策—— 从更广的文化治理视角看,这类创作提示了三点可行路径:其一,鼓励跨学科人才进入文化与艺术领域,让严谨的方法训练与公共表达形成互补,提高议题呈现的结构性与可信度;其二,完善对田野型、长期型艺术实践的支持机制,在资金、展陈与研究平台方面给予稳定预期,避免“短平快”项目化挤压深度观察;其三,推动艺术机构与社区、学校、博物馆及地方研究力量建立更紧密合作,让作品从“展示”走向“对话”,在公共空间里形成持续讨论的回路。

同时也应看到,艺术介入现实议题需要边界意识:既要保持对复杂性的尊重,避免将地方经验简化为符号,也要注重与当事群体的沟通方式,防止“被观看”替代“被理解”。

只有在伦理与方法上站得住,作品才能在公共领域产生更持久的信任与影响。

前景—— 当前,社会对城市记忆、地方身份与文化多样性的关注不断提升,边疆地区在区域协同、跨境交流与文化传播中的地位亦更加突出。

以田野行走与持续观察为核心的艺术实践,有望在新的公共文化生态中发挥更大作用:一方面,它为地方变迁提供可感知、可讨论的叙事载体;另一方面,也为年轻一代理解“我与世界如何相连”提供新的表达范式。

可以预期,随着更多跨学科创作者进入公共艺术与社会研究的交叉地带,围绕地方治理与现代化经验的表达将更具层次,公共讨论也将更趋深入。

程新皓的跨界实践启示我们:真正的创新往往诞生于不同领域的交汇处。

他以科学家的严谨态度对待艺术创作,又以艺术家的敏感观察社会变迁,这种独特的思维方式值得深思。

在快速变化的时代,或许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跨界者",以新的视角审视我们习以为常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