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器上的“以木示信”

看到这块战国时期的铜印,我把它拿起来翻过来细看。正面“立木之鈢”四个字是白文,印面还留了不少白地方,看着挺典型的战国风格。看这个“之”字,写得那个长脚很带劲,跟当时青铜器上的铭文一个路子。再看这“立木”二字,正好对上了秦孝公三年、也就是周显王十年那段典故。卫鞅为了推行新法,先在城门放了三丈高的木头,悬赏五十金让人搬走。后来真有人搬走了,百姓这才知道秦国的法是真要管事儿的。这方印上的文字,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秦国的官印,把信义给立在了这块木头上,也是一脉相承的意思。 不过这里有个小瑕疵,好多人把第一个字认成了“立”。你仔细看篆体字的“立”,通常都是竖笔挺立的。可这块印上的第一字却是横笔钩挑,看着更像是“示”旁的那种古体写法。要是把它改成“示”字,“示木之鈢”这几个字听起来是不是更顺溜?它正好解释了那个“以木示信”的意思。就这么小小一块印章,硬是把这么大的历史故事给浓缩成了可以握在手里的方寸之物。 再翻过来看看背面的边阴印。“边阴”这两个字刻在细阳文里,镶嵌在一个厚鼻钮的小印章上。那个“阴”字里头是个“𦤝”(臱)字,在古代那是个姓。而“边”是指边地,整方印好像是把一块疆域直接给按进铜里了。这字形跟韩国出土的〈𠫑苟钟〉上的“臱”字一模一样,连写法都没差多少。这也说明当时三晋地区的文字交流确实很广泛。至于《玉篇》里说它读“眉然切”、音“眠”,那不过是语音上的证据罢了。真正让“边阴”站得住脚的,还是它的字形跟当时的时代背景完全吻合。 第三方印章是个坛钮形状的“杜边”。边框很宽,也是战国印章常见的样子。“杜”字的上下结构很有意思,“木”字放在了“土”字上面。这种写法正体现了商周时期文字那种可以随便左撇右捺的自由风格。第二字写得有点潦草,像是简化后的“臱”字。虽然写得马虎了点,但反而让印章显得更有生气。要是把这个字认作是“臱”,那它就跟之前那块“边阴”印遥相呼应了。 第四方印章是块鼻钮长方的薄板印,上面刻着“为善最乐”四个字。右边还凸出来个小乳丁头,具体有啥用我也不太清楚,就是给这东西多添了点温润的商周感觉。字体既不像秦代那么方正严谨,也不像汉代那么率性随便。横平竖直之间带着西周金文那种圆融的味道,所以暂时觉得它是西周时期的器物。不过有一点得注意,要是真说它是西周的老东西,那这铜色和工艺看起来都太新了;或者说它是后人伪造的赝品吧?反正这枚“乐”字印章提醒我们:心存善念才是最快乐的事情。 最后还有一方“石犊”坛钮宽边的印章也很有意思。“石”字还好理解,“犊”字就有点难认了。要是按象形来拆解上半部分的话,那分明是个高高昂起的蛇头形状;下半部的“牛”和“木”的尾部连在一起。古时候的人常常把蛇系在木头上用来做巫祭仪式。“犊”也就是小牛的意思,这也暗含了祭祀牲口的意思。 或者有人会把上面那部分释读成“目”字,那整个字就成了“相”字也讲得通——用眼睛看牛看地来定吉凶。这小小的一方铜印里头藏着先民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之情,也藏着一条盘旋在上面的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