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天台山,先得提这句诗,“十里松门国清路,饭猿台上菩提树。怪来烟雨落晴天,元是海风吹瀑布。”短短几行字,就把那种松树夹道、猴子乞食、晴天下雨的奇妙景象全叠在一起了,就像把这古灵精怪的地方推开了一道门。 这条路从古城出去,沿着赭溪往上走,到了飞鹤山西头,“万松径”就开始了。当年宋朝的指堂禅师在岩壁上刻下这三个字。你一边走,松涛声跟泉水声混在一起响,就这么一路把你引进了国清寺。以前这可是天台山唯一的迎宾道呢,松针铺满地,溪水唱着歌,老远就能闻到菩提树叶子和硫磺泉水的味道。 国清寺后头围着五座山,和尚们常在山顶搭个“饭猿台”,把剩饭剩菜和野果子摆成自助餐。日子久了,猕猴就循着香味来了,吃完自己回家。人和猴离着也就十来米,谁也不打扰谁,挺有意思。这可能就是佛法里说的“不争”吧。 那句“怪来烟雨落晴天”老是被人念叨。其实是桐柏山西边的高瀑在作怪,它有325米高呢。海风吹着水雾飘了十公里远,正好落在国清寺前面,才会出现这种晴天雨的怪事。东晋的孙绰写《游天台山赋》的时候就说过这瀑布跟赤城霞光一样出名。 晚唐有个皮日休挺爱来这儿玩,十次登顶写了十几首诗。他写松门、写瀑布、写和尚跟猴子的事儿,还写他自己喝醉了想跟月亮一起走。鲁迅都夸他是“唐末泥塘里的光彩”。现在听着“十里松门国清路”,好像还能听见他拄着拐杖吟诗的声音呢。 国清寺可是有1400年历史的老寺院了。589年隋文帝让智者大师在这里设坛说法,中国第一个佛教宗派——天台宗就是这么出来的。隋炀帝为了凑“开皇盛世”的热闹,赐名叫“国清”,取个好彩头;后来元世祖又改成“国清讲寺”,一直用到现在。 寺前那座塔叫隋塔,七层八面大概有50米高。当年唐代的法难把它毁了半壁江山,南宋的时候重修过;民国整修的时候从塔里挖出七尊隋代的线刻佛像,面相都挺慈悲的。现在塔身上斑斑驳驳的飞檐斗拱看着都快塌了,但它还是像个孤勇者一样守着这老庙。 寺四周五座山围着两条河转,门口那棵隋梅斜着长在台阶边上。元朝有个叫张昱的诗人写过“国清景物入诗囊”,就是把这小天地装进了人生的行囊里。不管外面怎么打仗改朝换代,这里的禅意长廊和木结构屋檐都没变。 国清寺现在是全国重点文保单位,也是文革期间全国唯一还对外开放的庙子。走廊能拐好几道弯有2000米长。里面摆着金银器、铜丝织品、碑刻写经什么的全是宝贝。现在早晚还能听见钟声呢。 有个叫信铭雁的摄影师用镜头拍了不少这里的雾、瀑布、寺庙和和尚。画面里的松针像金色的浪头;饭猿台的猴子回头看镜头;隋塔在云彩里露个飞檐;瀑布还在晴天里洒银线呢。虽然钟磬声没了,但古意还在,它换种语言又活了过来。 咱们为啥还要去天台?不就是为了那句诗嘛;不就是想看瀑布在晴天里落雨吗;不就是想听皮日休喝醉了唱的歌吗;不就是看隋塔孤零零地守了一千年吗? 天台山用一首诗、一座塔、一条松门小径告诉咱们:自然跟信仰、历史跟现在能一块儿到。 当你踩着万松径的路往前走时,风吹过松针的声音好像在轻声提醒你: “怪来烟雨落晴天,元是海风吹瀑布。” 那个瞬间你会懂:旅行不光是到了个地方,还是把自己放回那条老路上。 心也得经历一场晴天雨落的洗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