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坚:废墟上的诗

1985年于坚出生在昆明,他受普鲁斯特追忆玛德琳蛋糕的启发,开始了自己的废墟诗学创作。他把昆明变成了漂木般的碎片,写进了诗里。1995年,为了不再模仿别人,他剃了光头。这是因为语言是情感的出口,和头发一样,只有当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才是本来的样子。朱熹的话让他明白,写诗是战胜时间专制的方式。于坚说自己像钉子穿过天空给它补缝。德国汉学家追问灵魂是什么时,他只能沉默。他在废墟上敲打键盘,把断裂的砖和冒烟的瓦砾当作句法。东京大学教授口中的词像嘲笑,但于坚相信自己仍在发光。 吉姆佩尔是辛格笔下的傻瓜,于坚把自己写成了这个角色。他撕掉“先锋”和“第三代诗人”的标签,展现了一个天真又赤忱的诗人形象。他被世界当作杂件丢进垃圾桶却还怀揣王子梦,这让文本变成了一面哈哈镜,照出诗人与时代互嘲的荒诞。 清晨五点工厂喇叭响起军队交响曲时,67岁的于坚站在镶着土红色雕花镜框前。镜中人鬓角有老人斑像被湄公河烈日烤过的土著,肤色紫红泛黑还有泡肿现象。他喜欢照镜子是因为少年时盼着每次出现都更英俊好让女子垂青;青年时自比《水浒》好汉;老年时承认自己虎视眈眈。 吉姆·莫里森说万物支离破碎狂舞不休。20世纪是全球大拆迁的世纪昆明老井包子店说填就填说拆就拆故乡像漂木被浪潮推往未知而他没海只能留在出生地目睹明代建筑变成水泥森林这种碎片和大海上的漂木不同没有大海于是他把废墟写进诗里像普鲁斯特把时间缝合成百结衣破烂补丁褶皱却独独不肯褪色。 朱熹说人在静时能感受天性一旦有言表达到极限之外的咨嗟咏叹便有自然音响节奏不能已焉于坚把这段话贴在胸口写诗令他战胜时间战胜它的专制漫长无聊当头皮暴露在空气里他才确认那就是本来的我当语言缺席镜子立刻成为骗局而当语言出场沉默者便拥有了对抗时间的盔甲。 当世人高喊永恒时他听见东京大学教授口中的词像嘲笑可正是这份不能尽的剩余情感让他在废墟上继续敲打键盘仿佛只要句子还在冒烟城市就能被重新点燃于是傻瓜吉姆佩尔继续自喻王子与乞丐合谋在语言余烬里取暖废墟与镜子对视在朱熹注脚下低语世界无聊透顶那就让诗继续骗下去骗自己相信我仍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