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尾巴”终于被收购站拉走,它成了130斤的肉膘,和其他猪一样去了屠宰场。回想当年,“尾巴”跟我那三年的日子实在太荒唐。那是1973年夏秋之交,知青回城的风刮得正猛,我死活不肯走,想凭“早出晚归、挣满工分”的劲儿换一张城里的通行证。民兵排长徐明久(我管他叫明久哥)家里刚添了一窝猪崽,整整十一只挤在一起闹翻天。他兴奋地拉我去看这未来的金疙瘩。我指着最小那只问:“这崽子咋这么小?”明久哥咧开嘴笑:“最后出生的,都叫‘尾巴’,天生自带倒霉体质。”就这样,我和“尾巴”对上了眼。后来有一回半夜出乱子了,生产队自留地接连遭人破坏。有人说是野兔偷吃的,有人说是地老鼠搞破坏,还有人嘴里磨得直响,骂说是美蒋特务来捣乱。房东徐茂才吓得睡不着觉,半夜守在地里盯着。 那天凌晨两点钟,徐茂才提着木棍冲进我家嚷嚷:“小小娃!是不是你家的猪干的坏事?”月光底下一看,“尾巴”正啃得欢实呢,浑身上下油光水滑,比隔壁家的狗还肥壮。大伙儿一拥而上把它给绑了起来。我抱着它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平时可是帮我省口粮的,它怎么可能干那种缺德事?”最后大伙在地边粪坑里掏了半坑粪水才把误会解开。 到了1975年春节前的那个节骨眼上,“尾巴”终于被收购站拉走啦。老队长跟我打趣说:“这头‘尾巴’才130斤重,还是今年最轻的一头。”它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变成肉菜的命运。我站在队部门口心里头挺不是滋味的,想起以前那点破事儿就觉得怪有意思的——那头小猪崽教会我的东西,可比课本上的公式要难得多。 刚拿到这个小家伙的时候还挺不顺心的。1973年那个时候我正忙着攒表现,想着用“早出晚归、挣满工分”的劲头换张回城证呢。那天傍晚明久哥在门外喊我:“小小娃!快出来!”他挑着两只箩筐过来——一只空的、一只装着猪的。他顺手把空筐塞我怀里说:“你那个‘尾巴’人家只给两块钱我不卖!送给你凑凑数!”我愣在那儿问:“凑什么数?”他压低声音解释道:“队长现在正给上面写你救火、救人、办夜校、跟贫下中农打成一片的先进事迹呢!要是再添条‘知青喂猪’的硬指标,你就是全公社独一无二的了!”我嘟囔着说:“我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明久哥摆摆手说:“扔徐哥(房东)猪圈让他帮忙代养吧!明年卖猪分钱的时候还有肉吃呢!” 起初我把“尾巴”抱回屋里时真有点烦它。可这小家伙挺有灵性的,径直往床尾柴火堆里一钻就扒拉出了个窝窝,趴在里面冲着我“呜呜”笑。那一瞬间我对它的讨厌全没了。夜里它学会跳门槛了,我就在木头底下钉了个小洞方便它出入;白天它自己跑到后院去解决“人生大事”,比狗还省心省力。房东大娘逢人就夸:“知青娃的猪崽比狗还乖!”我听着心里美得像升了官一样。 可这好事没过多久就变味儿了。生产队自留地连着出乱子有人说是美蒋特务干的坏事弄得大家人心惶惶房东徐茂才干脆半夜起来守夜那天凌晨两点他拎着木棍冲进我家喊:“小小娃是不是你家的猪干的坏事!”月光下那头“尾巴”正在那啃得正欢呢浑身油光水滑比狗还肥壮大家一哄而上把它当破坏分子给绑了我抱着它哭笑不得:“它平时可是帮我省口粮的怎么可能干那种缺德事!”最后大伙在地边粪坑里掏出了半坑粪水才把误会给解开。 有一天半夜改造好的猪圈刚投入使用“尾巴”就在里头搞起了越狱大戏我听见粪坑那边传来微弱的“呜呜”声跑过去一看好家伙!“尾巴”后脚踩着坑底前脚搭在墙上整个身子都挂在粪水里头只剩鼻孔露在外面徐哥脱得只剩条内裤下到坑底把它捞上来我捧着湿漉漉臭烘烘的它直掉眼泪曾猪医赶紧打了一针青霉素救回了它的小命这一夜过去后它又溜出去重操旧业偷吃、破坏、再长膘循环往复。 队长后来终于发话了:“赶场帮你把猪卖了三元五元也是钱嘛!”我摇头不干:“猪是明久哥送的卖了就露馅了再说喂猪正是我学农的最好课堂呢!”队长点头:“那你抱回去继续养吧对外只说寄养就行了。”第二天一早明久哥又把“尾巴”给抱走了说是还给它自由我心里头偷偷难过了好一阵子——英雄不就是不怕失去吗?其实就是甘愿放弃眼前的利益去守护更大的真话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