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写的那块《罗池庙碑》,其实是唐文和宋刻在一块石头上的千年对话。这块碑本来不是苏轼写的,可因为他写了一首迎享送神诗并把它刻了下来,才变得特别有名。当年韩愈给柳宗元写了文章歌颂他,后来五代的沈传师负责书写这块碑,可惜原碑早都不见了。到了南宋嘉定十年,广西马平县罗池庙的人们发现了苏轼写的诗,就给它刻了出来。这样一来,这个碑就成了今天大家看到的样子。虽然这短短一百多个字,但里面藏着唐朝和宋朝文字的接力棒,也是大家了解宋代碑刻风格的一把钥匙。 苏轼写字的时候还是用三分笔来握笔,不过他把唐碑那种沉稳厚重的感觉换成了险劲。比如“我”字的戈钩直接往下一划到底,好像利剑出鞘;“事”和“兮”这几个字收笔的时候锋刃特别锐利,跟汉隶那种干脆利落的感觉差不多。整个篇章看起来既有气又有力,虽然看着温和但是暗藏着辣味。王世贞就说这个字遒劲古雅,是苏轼所有书法里最好的。 从结字上来看,苏轼更随性一些。“鹅”字故意写得很大,占了整个行的三分之二宽,跟周围紧凑的字形形成了强烈对比;这二十多个“兮”字也是随手一变:有的竖着拉长,有的收着写,或者带着挑脚或者往下蹲。整个碑面的布局就像一卷草书一样自然,把帖的那种呼吸感都融进了方寸之间。侯镜昶评价说这时候的苏碑既有规矩又有气势,跟其他唐碑完全不一样。 从宋代开始立碑风气就变了:以前都是把字写得很满很方。苏轼他们把字帖那种留白的感觉带进了碑里,又把碑那种严谨的架势立起来。笔画上有行草的味道在里面转换的时候还能看到飞白;篇章上横竖都有呼吸感不像唐碑挤得满满的;整篇文章气势贯通读起来好像能看见坡公挺直身子在挥毫泼墨。于是《罗池庙碑》就成了宋代讲究意趣书法风格的一个缩影:势从帖来势到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