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我刚当爹没多久，大女儿面临高考压力大得很，整夜睡不着觉。那时候我就没急着带她去庙里求个护身符，晚上有空就陪她散散步，听她唠叨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一回她问我：“爸，你不去拜拜菩萨吗？万一我考砸了可咋办？”我笑着回她：“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把这段路走稳当，这就是给菩萨上的最好的香。”最后发榜那天，她的成绩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太多。后来老婆还说是我平日念经修来的福气，我摇了摇头，心里只想着母亲生前给我留的那个笔记本。 那本笔记是从我刚开始吃素起断断续续记的。“初七那天儿子开始不吃肉了，脸色有点发黄。我炖了黄豆汤给他补补身子，他却一口都没喝。”到了“十五”那天，他半夜三更还跪在佛像前磕头念经，膝盖都跪青了。看到这儿我妈心里疼得不行，可也不敢上前去劝。一直到了整整三年过去的那天，他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说自己梦见菩萨了。我妈在最后一页写着：“我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最让我心里踏实的是这孩子这三年的变化。以前他总是急躁又容易发火，现在能听人好好把话说完；以前整天抱怨工作太累太难，现在经常念叨着感恩这两个字。” 后来有一回守孝期结束后，我去拜访了弘一法师的弟子明海禅师。说起母亲的这些话，我强忍着哽咽问他：“我修了三年的法都求不到一个结果，这功德到底跑到哪儿去了？”禅师把茶杯斟满让茶水在里面缓缓流淌。他说：“你其实是想要个结果去交换什么东西，却只是在那里装模作样地修行外表功夫。” 我那时跪在佛堂里把香炉给砸了。“什么是功德福报？全都是骗人的把戏！”父亲站在废墟旁边抽着旱烟说：“你妈走的时候特别安详，临走前说她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我冲着父亲大吼：“都是我没用！我念了那么多经有什么用？一点都没应验！” 老爷子沉默了好久才递给我那个泛黄的本子。母亲在入院前写下了最关键的一段话：“其实你一直搞错了方向——看着你变得平和喜乐就是老天给我最好的回报。”我浑身颤抖着瘫坐在那堆经卷中间。 禅师指着院子里的那棵柏树对我说：“你看它从来不觉得自己要为人遮阴就自然而然地撒下了阴凉。”我想起母亲最后半年总喜欢让我推她到院子里晒太阳。她眯着眼睛对我说：“现在这样就挺好。”原来她一直在告诉我答案啊！ 下山之前禅师送我一句话：“功德不是拿来跟佛菩萨做交易的筹码而是你修心过程中无意间得到的副产品。”等到心清净了身边的世界自然也就清净了——这才是对亲人最好的报恩方式。 前年弘一法师在临终前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如果你真的把佛法修好就用不着去管家里人会怎么样。” 如今我回过头去再看那段经历才发现当年我真的太执着于有没有用这种得失之心了。“真正的功德不在佛堂前面而在你对别人说话的和气里也在你对世事无常的接纳中。” 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修行是为了求个平安保险单其实真正的修行就是要把自己活成能让家人心里踏实的那片屋檐！ 只要你心里存着善念待人接物宽厚包容就已经为家人化解掉了许多怨气；只要你的脸上总是挂着稳稳当当的笑容那就是家人最坚固的避风港。 那些为了所谓的“修功德”而去做的事情一旦带有太多的焦虑和交换的念头那就成了另外一种形式的自私贪婪。 真正的福报往往藏在你忘掉了“我正在修行”这种刻意的念头之后——就是你自然而然地变得更慈悲更清醒的每一个瞬间里。 《坛经》里面讲过一句大实话：“人不离自己本来的样子才是真福田。”你就是那片福田！你在里面种下平静、智慧还有慈悲的种子你所爱的人就已经沐浴在这片田地滋养出来的微风细雨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