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敬天村的土陶

大理敬天村的杨绍华把几十年和泥巴、炉火烧得红红火火的故事延续了下来。他小时候就在家里玩泥巴,一把火烧到了现在,守着三四孔窑不让古老的手艺断了根。 三十年前,村里的180多个人都靠着烧陶过活,到处是亮着的大窑;现在的敬天村冷清了不少,一百来户人家里,“家家都有人玩过泥巴”的情景没了。做陶器的人大多转行去别处谋生,只有杨绍华还在山顶守着那点余温。 杨绍华说起做陶那是门硬功夫,从挖土、晒土、敲碎、过筛、揉匀这五道关,哪一步都不能马虎。挖泥得钻进山肚子深处,有时要往下挖两三米,有时得钻到三十米那么深;晒干后敲成粉泡一泡、滤一滤再晒,就像发面一样等它变得蓬松。要是备料做得不好,后面烧十窑也全白费。 装窑、看火、控温全是技术活儿。小窑里能摆200件小玩意儿,大窑一节就能塞进2000多件。烧一个大窑要消耗3吨柴火,烧上30个小时不能离人半步。风大或者雨急都容易坏事,有时候温度没控制好就把整窑东西给毁了。 杨绍华心里最忘不了的一次经历是:点火那天本来没风挺好,烧到第三天七级大风突然刮过来。因为添柴的火把温度给推到了1200摄氏度,结果出窑的时候一堆歪歪扭扭的陶器全成了废墟。那一窑损失好几万,整整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一个人在山头守着炉子太孤单,连个狗都不来陪。客户催货的时候他就埋头拉坯;没人催的时候整个山谷就只有风声和烧火的声音响着。四十多年过去了,他练出了“听火辨温”的本事——听到声音低沉、窑顶冒青烟就知道温度掉下来了,赶紧添柴调整风口才能保住一炉好货。 以前敬天村的陶器摆地摊都没人要;现在杨绍华的客户已经覆盖了全国各地,老顾客带着新顾客来买,手里攥着的稳定订单有七十多家。大家愿意掏钱买说明手艺没落后。心情好了他做的茶壶更圆润、火炉更匀称,就连泥巴好像都带笑似的。 现在喝茶的风气越来越盛,茶具加上无烟的炭炉成了流行款。小炉子用酒精蜡点着,大炉子烧橄榄炭环保又安全。杨绍华顺势推出“炒茶套装”和“烘香炉”,一套卖三百多块钱还是供不应求。“茶文化火起来了,我们的土陶才有了春天。” 师傅跟父亲都是七八十岁还在烧陶;我才五十多岁还能干二十年呢。杨绍华收了十多个徒弟儿子也在跟着学。“只要还有人愿意学这门手艺就不会断根。”现在村里只剩四户人家常年做陶;我知道如果不传下去窑孔迟早会塌。 不管是村里的年轻人还是远方的大学生来学艺;还有慕名来的游客我都手把手教。“把技术教出去,把名声留下来,窑火才能烧得更旺。” 夕阳照在刚出窑的茶壶上釉色温润如玉;杨绍华站在山头看云影飘过屋顶火光忽明忽暗——那是泥土和火焰交织的呼吸声也是他半个世纪青春的写照。未来还有无数个轮回在等着他去完成挖泥、揉泥、装窑、点火……每一次重复都是对古老技艺最真诚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