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火丁的艺术历程,就好比在程派的老地基上硬生生长出了时代的新花朵。

张火丁的艺术历程,就好比在程派的老地基上硬生生长出了时代的新花朵。她刚入行那会儿,最能体现这种转变的,是那部《荒山泪》。那次“逃山”的响排现场,没有观众也没灯光,就她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戏里反复琢磨。短短十分钟的戏份,她硬是磨了整整六个小时。每一次抬脚、每一回转身,就连水袖的长短和呼吸的节奏都被她重新量过了。她把程派特有的“脑后音”压得更低了,像一把钝刀子一样慢慢扎进观众的心里。 张火丁1993年进了中国戏曲学院,先是拜在李文敏门下,后来又跟着赵荣琛系统地学程派。这行当讲究“字清、腔纯、板正”,但到了她手里,这三条规矩全被磨成了细针。字变得更刁钻,腔也更曲折,板眼更是颤得厉害。1996年《荒山泪》首演的时候,她唱到“哭头”那段,“啊”字居然拖了七拍,台下好些人偷偷抹起了眼泪。有人评价说:“她把程派那种冷冷的感觉唱出了温度。” 她的戏单里向来一半是《锁麟囊》《红鬃烈马》这些传统戏,另一半就是《北国红菇娘》《绝路问苍天》《江姐》这类新编的本子。她排《江姐》时,硬是把“绣红旗”那段西皮导板改成了反二黄,高音处还加了京剧花脸的脑后音喷口。既让革命者的豪情里带上了一声叹息;排《梁祝》时,她又让祝英台背过身去哭坟。水袖遮着脸,只留下绕梁的余音。 为了把《嫦娥》里的快三眼唱好,她足足把自己关在琴房里练了一个月;为了复原《白蛇传》的程派唱腔,她翻遍了清人王梦生写的《梨园佳话》,还拿程砚秋早年的录音和昆曲《游园》对比着听。她常说:“戏比天大,慢就是快。”有人笑她太较真了。 张火丁演完从不谢幕。站在台中央等掌声稍稍停下来之后才转身一次。很多人把她叫成“张一票”,因为她一上场票就卖光;也有人叫她“张一晚”,因为门票太难抢了。 后台的那盏长明灯还亮着的时候。张火丁把琴师叫回来又把“逃山”这折戏拆成了十八个细节挨个过了一遍。传统跟创新在她身上根本就不矛盾。 她对镜子还会再练一遍“哭头”。把水袖最后一次滑过脸颊——这滴看不见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