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独独点赞曾皙

我得说,孔子独独点赞曾皙,这事儿可真有意思。话说《论语·先进》里,孔子把子路、冉有还有公西华这几位叫到了跟前,让大家都说说自己的志向。结果子路的想法很大,说要治理一个千乘之国,冉有就低调些,说只管好百里之地,公西华也只是想当个小官。这三个学生都在说如何治理国家,全是那么宏大的叙事,一点都没个小日子的感觉。 可轮到曾皙说话的时候,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原来他正弹着瑟呢,音乐一会儿急促一会儿舒缓的。孔子轻轻问了一句:“点啊,你觉得怎么样?”这一问把曾皙从音乐里给拽回来了。没想到曾皙根本没提什么治国平天下的话头,他就描绘了一幅暮春的景象:春天的衣服都做好了,五六个大人带着六七位少年,在沂河里洗个澡,再去舞雩台上吹吹风,然后一路唱着歌回家。听着这几句,简直像是一首诗,又像是一声叹息。跟同门那些“礼乐兴邦”的宏论比起来,真是大不相同。 孔子听完后什么都没多说,只淡淡回了一句:“吾与点也。”这看似随意的一个点赞里其实藏着三层意思。 第一层就是理想社会的样子:曾皙说的春服、冠者和童子,正好就是孔子心中那“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的写照; 第二层是治理方式的反差:不靠严刑峻法或者大搞政治宣传,而是给百姓宽松的环境让他们自然富足; 第三层是仁政的温度:仁者爱人体现在“浴乎沂”、“风乎舞雩”的细节里。礼和乐不是束缚人的东西而是像春风一样温暖人心。 后来的舞雩台就成了个挺神奇的地方。原本它是鲁国祈雨的祭坛,因为孔子和学生们在这儿闲坐吹风才变得有名起来。后来好多文人墨客到曲阜去都要去舞雩台看看。王羲之在兰亭写诗说自己和曾皙一样向往那种生活;苏轼在徐州也写词说想早点回家穿春衣。 我记得有一次我去曲阜玩了一趟。那天是个暮春的下午我开着车去了城南的小沂河岸边。在北岸草木长得很茂盛的地方有个青石栏杆围起来的小土丘——那就是舞雩台。 当时天上下着雨丝斜斜地飘着,我拨开灌木丛爬上土丘一看:有两块新立的石碑刻着“舞雩坛”和“圣贤乐趣”,周围围着松柏树木远处还有水波荡漾柳树依依的景色。 现在的舞雩台上没有什么祭祀仪式也没有鼓瑟的声音了,但那幅“洗澡—吹风—唱歌”的日常生活场景却实实在在地呈现在眼前:理想不一定非要多么宏大叙事它可以是下班后散散步或者春雨后的深呼吸。 给当代人三把钥匙吧: 一是把那种治国平天下的宏大叙事拆成日常的生活片段; 二是把礼和乐教化还原成“舒服”这两个字——礼不是让人受罪而是让人舒服地排队;乐不是高不可攀的高台而是让人放松地合唱; 三是把理想生活搬到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下班路上陪孩子跑一跑周末河边吹一吹晚风这些琐碎的瞬间其实就是孔子说的“咏而归”。 两千五百多年过去了“吾与点也”这四个字还像一声轻叹一样提醒着我们:最好的政治抱负往往藏在一次痛快的春游里;最动人的理想生活其实就是回家路上的一句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