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翻到一本书,里头藏着好多神灵,跟孩子聊天那种。在中国南京有位叫威廉·布莱克的诗人也写过类似的句子,日本那边还有个叫宫泽贤治的也有这样的想法。美国的图画书作家李欧·李奥尼在他的书里让田鼠不存粮食去采集阳光和词语,就像日本童谣诗人金子美铃那样,把语言当做宝贝。她收集三岁女儿房江的童言稚语,给这些话编了号、打磨了一遍,变成了蜜糖一样的诗句。美国的法布尔笔下的蜜蜂和李欧·李奥尼的田鼠都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那个过程像是蜜蜂采花酿蜜,也像古代采诗官到处收集诗稿。金子美铃把这些诗句放进书里,等着读者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她写的诗让花朵和庭院都有了神性,跟威廉·布莱克“从一粒沙子里看出一个世界”的说法是一样的。神灵不在天上,就在小小的蜜蜂里。语言走到哪里,翅膀就飞到哪里。 有一次她问:“我寂寞的时候妈妈对我好”,后来又说“菩萨也寂寞”,她把寂寞写成了能拥抱的东西。爱丽丝掉进兔子洞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感觉,就像法布尔写的冬天死亡的蜜蜂被推到了未知的地方。 读到一首诗的时候我想起了彼得·潘的故事:时间停止了,孩子不会长大。日本有位叫宫泽贤治的作家也写过透明幽灵,还有贾尼·罗大里也给仙人写过信。那首诗里的“神仙正睡在里边呢”让我想起了永无岛的告别。 1903年,金子美铃出生在日本山口县乡下。两岁那年父亲在中国营口做生意死掉了。父亲成了她记忆里的空白也成了她创作的主题。她写喜蜘蛛、写满月是为了偷偷确认爸爸还活着。聂鲁达在《疑问集》里问“幼年的我去哪儿了”,其实她早就回答了:“爸爸还在我体内”。 1930年的一天晚上,金子美铃给女儿洗完澡唱着歌哄她睡觉后自杀了。直到1984年她的书才出版,后来导演还把她的故事拍了电影。房江晚年读了《南京玉》才明白妈妈为什么离开她——原来妈妈把全部的爱都写进了诗里。金子美铃说:“我的心像今晚的月亮一样平静。”月亮平静但诗还在继续;蜂翅拍动、花粉四散。当我们合上书页时还能听见那句告别:“说声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