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现在咱们写字是从左往右，横着排，这其实是后来才改的，主要是纸和钢笔逼出来的。回到竹木简那个时候，你要是想横着装笔写，那根本行不通，只能竖着写，而且只能从右往左。这个看似简单的顺序背后，其实藏着一大堆学问。 首先，毛笔的笔头很软，只有从上往下写才能保证字迹均匀，要是倒过来写，笔画就会忽粗忽细，跟抖手抖出来的字似的。 再说说竹木简的材质，这些竹片和木板都是顺着纹理剖出来的，竖着写受力均匀，横着写很容易裂开。而且大多数简宽也就一根手指那么宽，手腕在这儿活动不开，自然就只能竖着写。 为什么非要从右往左呢？你看古人手里的姿势，左手抓着简，右手拿着笔在写。写完一根了，左手就把写好的往旁边推一推，这样“第一根在最右边”就成了开头，字也就一行一行地往右铺排开了。 有人提议说直接给简编个号不就行了？确实是有编号的，比如武威汉简背后就印着“第一到第廿七”。可问题是这玩意儿得写完了再编号才行。但现实是典籍往往是先编好了册子再写的，抄手都是直接在卷好的册子里提笔挥毫，哪有工夫在那儿贴数字标签啊？ 甲骨文和金文跟竹木简的行款不太一样，有的左右行混用。其实这是因为材料不一样。甲骨是龟壳一块一块的，金文是铸在铜器上的，刻或者铸的时候根本没什么“上下”的障碍，所以左右行只是看刻手习惯来的，不是主流格式。 真正重要的日常办公软件其实是简册。《尚书》里说殷商先人就有册有典了。陈梦家还指出，周代的时候王命先写在简册上再铸到青铜器上。那时候当庭宣读的也是那卷简册。所以说简册才是正式文档，青铜器上的字只是存档副本。 到底是先编后写还是先写后编？武威汉简像《仪礼》这种都是整卷一起写的；而像商承祚提到的“韦编三绝”，杂事简往往是先堆在一起再合编。不过编纂典籍还是以“先编后写”为主。一卷经书很长很笨重，要是写完再去编联既没编号又难卷起来运输起来也不方便。 汉代市场上卖的都是“已抄完的整卷书”，买家拿回家直接装订就行。为了让文章成篇成段地分开来（单篇别行），抄手必须得在一卷里写完一篇完整文章；这么多简只能先编好册再去填空写——就像今天做作业要用作业本而不是散页纸一样。 就算是先编后写，编联的时候还是会从右往左排。这是因为双手翻检的时候左右摊移比上下舒卷省力多了。想想看一卷二尺长的竹木片横着翻要把整卷抱起；竖着翻只需要两手一捏一推就搞定了。 史官制度也把这种习惯给写进了血脉里。《左传》里说崔杼杀了国君后太史兄弟三人都坚持写“崔杼弑其君”，最后南史氏抱着一卷编好的国史去接班。在史官看来已编联的简册加上连续书写才是日常标配。 纸出来以后人们还是照着简策的老规矩来写；直到1949年后开始推简体字和横排印刷，左右翻页才彻底被横行横排取代。 台湾那边因为公文需要已经改成横行印刷了，但很多书籍还是竖排——只要出版物的排版不换样子，老百姓的书写习惯也就不会彻底变过来。 其实说到底：材料决定了初稿顺序（毛笔和竹木简）；生理决定了阅读方式（左右翻页更省力）；出版决定了最终形态（只有所有书都横排了横行才是全民标准）。 现在我们讨论古人为什么从右向左写也是在回答：为什么今天的排版方式还在悄悄影响着我们下一笔该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