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就来说说韦应物那首《东郊》,那里面藏着不少有意思的事儿。头一个,韦应物先把在官衙里的那种憋闷劲儿给写活了,“吏舍跼终年”,就像是关在笼子里动弹不得。他接着一转身,又给我们画了个山涧里的风景,“出郊旷清曙”,那一片辽阔的清色扑面而来,像给憋久的人放了个长假。 接着看看他写的自然景物。春风怎么吹的?韦应物说杨柳散和风,感觉那风像手在拨弄一样轻巧;青山澹吾虑,颜色本来没情绪,可他说青山像把凉水压在心头,一下子把烦恼给冲走了。他没直接说自己怎么就不烦了,光写杨柳、青山还有小雨各自忙活,人的烦心事不知不觉就没了。 还有他走着的那些动作。“依丛适自憩”,身体先知道要歇一歇;“缘涧还复去”,脚沿着山涧来回溜达,像在做一场没终点的散步。听到春鸠叫了没?那声音在空间里留了个白,让人想去找找它在哪儿,又知道找不到,这种“找不着”反倒成了静心的好办法。 写到这里就得说说乐幽和慕陶这俩词了。“乐幽心屡止”,诗人太爱幽静了,可心里又发慌,因为知道不能久留;“遵事迹犹遽”,公务像根看不见的鞭子把人抽得飞快。这两股力反着拽,身子在外面跑,心却总想停下来。 最后他终于说了句:“终罢斯结庐,慕陶真可庶。”表面是想学陶渊明那样盖个房子住着清净点,实际上是通过辞职给灵魂松绑。“庶几”这两个字透着股倔劲儿,在乱世里要想真逃离人间太难了,辞职算是能给自己找的最近的一条活路。 最后咱们咂摸咂摸这诗的味道。韦应物这一趟郊游其实是从官场退回内心的手术。他没骂官也没发牢骚,只把“忙”翻译成了“静”:风吹杨柳是静,青山淡色是静,小雨落在原野上也是静。就连鸟叫声都变成了背景音乐。当官身被自然轻轻接住时,人就学会在忙碌里听见自己的心跳——这就是整首诗最珍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