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四月里,太阳过于猛烈,秧苗就会被晒得发蔫;一旦阴雨连绵,稻农们就会诅咒老天爷,因为秧苗会“坐水”烂根。老天爷就是这样,好像在做一道难以完成的选择题,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怨恨。 而在江南的田里,麻农也发愁,水分不足时麻株抽不出丝;雨水过多又会导致麻根腐烂。蚕儿更娇贵,温度忽高忽低容易感冒,持续高温又会中暑。农民们盼着天晴来催熟小麦,却又害怕急热导致麦穗发霉。 织女们采摘桑叶时,晴天怕叶子干硬,雨天又怕树叶发霉。《醒世恒言》和顾禄《清嘉录》里都提到过,“做天难做四月天”,这句话成了江南老百姓的口头禅。 同样处于困境的还有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的压力让他们喘不过气来。工资条攥在左手,医院缴费单又压在右手;职场需要拼命工作,孩子的家长会还得按时参加。他们就像没有暂停键的机器,每天都在多线程任务里忙碌。 民国元年(1912年),孙中山把中国的历法改成了阳历。从此,农历四月和公历四月就分开了。林徽因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写的是公历4月,黄河流域的桃花正在开放;而江南人嘴里的“四月天”,还是指农历的初夏时节。 时间的差异还不止于此。日本在1873年废除了旧历改用公历,俄国在1918年也用了格里历。东正教一直守着儒略历,结果导致圣诞节(12月25日)落在了公历的1月7日。 就像古代人把“七月流火”当成大热天的证明一样,现在的人也容易把中外的时间搞混。语言和时间一旦错位,误会就产生了。“做天难做四月天”这句话,其实是把老天和人心共同的难处摆到了明面上。 老天要在秧、麻、蚕、麦这四样东西上周旋;中年人要在老和小这两端支撑。资源有限、时间紧迫、需求复杂,谁都难以面面俱到。这种难处并不可耻,它反而让我们看到了生活的真实模样。就像田里的麦苗和桑树一样,虽然知道雨水难以预测,还是会努力把根扎进更深的土壤里去寻找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