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老家屋后那口老井,滋味甜在嘴里,记忆也跟着变得水灵。井口那一圈石板是一整块大石头凿出来的,井壁摸上去溜光水滑,把那个八角形的边缘弄得又稳当又好看。谁也没数过这口井活了多少岁,反正它把清凉和甘甜往下一代一代传着,也把我和妹妹趴在井圈边数星星的笑声偷偷藏了起来。那个时候,井水把天上的星星“复印”得整整齐齐映在井水里头,一闪一闪的,好像伸手就能摸到。感觉世界离我们又远又近。 井水的味道甜得很纯粹,凉得透心。平时家里烧火、浇菜全靠这一汪水。每次妈妈扛着锄头要下地干活前,总要大声喊一句:“提水去!”话音刚落,我和妹妹就沿着青石板坡一路跑下去。脚丫子一落地,溅起的小石子飞起来像两粒快乐的珠子。到了夏天表叔从山里带来一筐李子,我们就用一根长绳把李子筐子放进井里冰镇着。等到晚上天黑了妈妈就把李子端出来。那李子的甜味混着井水的凉气往嘴里一送,身上的热乎气马上就没了。那股清甜直到现在还在舌尖上打转。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离开了村庄,梦里头总是能听见井绳掉在井底下发出的“咣当”声。当年那些修井的人用铁镐、箩筐还有自己的汗水把甘甜和快乐埋进了地底深处。我们就像植物一样靠这些水活着长大。那口老井从来没炫耀过自己有多深有多深,我们也该把这份敬意藏在心里头——喝水不能忘了挖井的人,甘甜要永远记着劳动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