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家的杂货铺在吕梁老传统里，初六早晨是很重要的日子。不光主妇们会趁着天还没亮就动手打扫卫生，镇上的老板们也都忙着搞仪式。张叔跟我说，他家三代人都守着一个老规矩，“三响”一定要放得响亮。第一挂鞭炮是迎财神进门，第二挂是把穷神赶走，第三挂必须炸得震天响，老辈人都说“炮炮有回响，生意节节高”。在山西，初六这天家家户户的门槛都被扫得干干净净。主妇们从堂屋角落开始扫，瓜子壳、糖纸屑都不放过，就连缝隙里的尘土也要清理。这叫“送穷气”，把积攒的“穷气”都给扫出门去。这其实不是迷信，科学研究发现，这些讲究里面藏着生活智慧。清代有本《燕京岁时记》说初六前妇女不能出门，主要是让忙碌了一年的人好好休息一下。不吃剩菜的说法也很科学，反复加热的剩菜对身体不好。山西民俗学者王教授观察过好几个村子发现，那些坚持初六大扫除的人家，春天过敏的情况少很多。那些被扫出去的灰尘和杂物其实都是藏在角落里的细菌和霉菌。虽然各地风俗不太一样，但都围绕着送走穷困这一个主题。岭南地区的广东人喜欢用竹筏顺水漂走扎着破旧鞋帽的稻草人来送走穷鬼。闽南的商人会把龙眼干、红枣这些干果摆在店里显眼的位置，取个好彩头叫“五子登科”。湘西苗族还有更热闹的玩法，“赶穷场”这天青年男女故意穿上补丁衣服在集市上互相扔黄豆。谁身上黄豆多谁就把霉运给带走了。北京某互联网公司的高管李雯保留了老家山西的习俗。不过她的做法很现代化：删除手机里不常用的APP，整理电脑桌面文件，甚至给没完成的计划做个“电子葬礼”。她说把回收站清空后感觉焕然一新。心理咨询师也发现年后很多年轻人都开始寻求“断舍离”的咨询服务。特别是初六这一天处理感情问题的人特别多。有位客户说把前任送的礼物扔掉后好像把霉运都留在了旧年里。这些习俗之所以能一直流传下来，正是因为它们是一种心理疗愈仪式。当大家一起做“告别过去”的动作时，重新开始的勇气就会更足一些。随着鞭炮声渐渐远去北方的平原上已经有人开始修农机了南方工厂里的机器也重新转起来了那些被扫出门的尘土最终会变成春泥滋养新苗这大概就是中国人“送穷迎富”最深刻的寓意：所有的告别都是为了更好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