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伊始,四川境内各大博物馆中数量众多、形态各异的马主题文物成为公众关注焦点。这些文物不仅是历史的见证者,更具有中华民族与马此重要生灵之间深厚的文化联系。 考古发现表明,马在古蜀地区的驯化利用历史悠久。金沙遗址出土的马门齿、马掌骨等遗物证实,早在古蜀时期,先民已经开始驯养马匹。这一发现将四川地区人马关系的历史向前推进了数千年,为研究西南地区畜牧业发展提供了重要实物依据。 四川博物院副研究馆员张琴介绍,馆藏马文物以汉代器物为主,涵盖画像砖、陶器、青铜器等多个门类。其中,汉代画像砖因其丰富的题材内容和精湛的雕刻技艺,被学界誉为镌刻在砖石上的汉代四川百科全书。这些画像砖上的车马图景包括辎车、斧车、导车、轺车以及车马过桥等场景,生动再现了两千年前巴蜀地区的交通状况和社会风貌。 从艺术表现手法来看,四川出土的汉代马文物表现为鲜明的时代特征和地域风格。立体造型的陶马多采用写实手法,马匹昂首挺胸、四腿如柱,双耳前倾、马尾上翘,整体形象刚健有力而不事雕琢。这种朴素的造型风格与后世唐代马俑身披华丽鞍鞯、装饰繁复的风格形成对比,反映出不同历史时期审美观念的演变。 平面造型的马形象则更富想象色彩。四川博物院收藏的汉代飞马图残石画像中,马匹生有双翼,反映了古人关于神马助人升天的浪漫想象。这类带有神话色彩的马形象,折射出汉代社会普遍存在的升仙思想和对超越现实的精神追求。 在众多马文物中,青铜马因其精湛工艺和稀有程度格外引人注目。1987年成都市青白江区出土的东汉青铜马,是目前全国发现的同时期青铜马中体积最大的一件。2005年资阳市出土的汉代青铜车马,整体保存完好、结构复杂、制作精美,被专家称为中国汉代第一车。这驾铜车马上的马匹膘肥体壮、造型生动,充分展现了汉代工匠高超的铸造技艺和对马匹形态的精准把握。 四川博物院馆员李成康指出,画像砖上大量出现的车马题材,反映了马作为重要交通工具在汉代社会生活中的核心地位。马不仅是牵引车辆的动力来源,更是社会等级和礼仪制度的重要载体。不同规格的车马配置,体现着使用者的身份地位和出行规格。 从更深层次分析,四川地区丰富的马文物与当地特殊的地理环境和历史地位密切有关。蜀道虽险,却是连接中原与西南的重要通道。马匹作为山地交通的主要工具,在物资运输、军事行动、文化交流等起到了不可替代作用。三国时期金戈铁马的历史风云,更将蜀地马文化推向高峰。 这些跨越千年的马文物,不仅是研究古代畜牧业、交通史、工艺美术的珍贵资料,更承载着中华民族奋发向上、自强不息的精神内涵。马所象征的拼搏进取品质,与巴蜀先民开拓进取、勇于创新的精神气质高度契合,共同构成了蜀地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画像砖上定格的车马行旅——到青铜车马凝固的奔腾之势——蜀地马文物把两千年前的道路、制度与想象重新带回当下。它提醒人们:文化传承不仅在于珍藏,更在于理解与传播;文明的厚度,往往就藏在一件器物、一段道路与一声回响之中。面向未来,唯有以更扎实的研究、更审慎的保护与更生动的表达,才能让历史的"马蹄声"在新时代持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