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灯火也许就盛放在一只看似普通的豆里

我们刚聊起战国玉灯,其实它最初只是考古发现里一个不那么起眼的“迟到者”。这在上世纪40年代战国墓接连被发掘后才发生的事儿,铜灯、陶灯和玉灯才跟着一块儿重见了天日。虽然这批文物姗姗来迟,但这一出现,一下子就把学界对战国灯具的研究给推向了高潮。我们现在在故宫博物院看到的战国玉勾连云纹灯,可是当时仅有的一件玉制灯具。 这可是真家伙。这盏灯通体由新疆和田青玉雕成,有些地方还留着赭褐色的沁痕。这些痕迹就像是写在玉身上的故事,记录了远从天边来到中原的岁月。整个灯体其实是用三块玉料分别雕琢好后再粘合在一起的,做得特别巧妙,你根本看不出是怎么拼接的。 我们来看灯盘。正圆的盘面平得跟镜子似的,盘壁挺得笔直。外侧刻着连绵不断的勾连云纹;盘心凸起的那个五瓣花形灯台可不简单,既是装饰也是放捻子的小台子,实用和美观完美结合在一起。 接下来是灯柱。圆柱形的柄部上面粗下面细,中间还有三条线纹束起来。上半部分浮雕着三叶纹,下半部分又是勾连云纹。这把柱可真是一把双用的好手,既是提握把手,又像是花茎一样过渡着器物从“花托”过渡到“花柄”。 最后是底座。覆圆盘形的底座上刻着五瓣柿蒂纹和勾连云纹交错着。足底微微凹进去一点,就像合拢的花蕊稳稳托住了整个器物。灯光透过盘面照下来,阴影和纹饰交织出立体的光影效果。观众只要看一眼就能体会到“静中有动”的感觉。 再把玉灯旋转一圈看形状你会发现它完全符合战国铜豆和陶豆的典型比例:敞口浅盘、高柄还有喇叭形圈足。商周时期的豆本来是用来盛食物的礼器;到了战国时候人们把盘子挖空了点、把手加高了点、圈足加宽了点再加上一个小灯台,“食器”就变成了“灯器”。 汉代的铭文干脆就把它叫“烛豆”,说明这种豆形灯具早就定型了。从陶到铜再到玉,材料越来越珍贵了,但形态一直都没变离最初的那枚“豆”。 你看这玉灯上面根本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完整得跟新的一样。这说明它压根儿就不是拿来照明用的摆设品。那个高高的把手加上三叶纹暗示着“通天”和“升腾”的宇宙观;勾连云纹一圈一圈地循环下去象征着“永恒”和“不熄”。 灯光从五瓣花心透出来打在纹饰上,感觉就像把战国人对“光明”、“繁荣”、“生生不息”的祈愿都投射到了我们今天的眼前。 从陶豆到玉豆,从礼器到灯具,这个过程虽然看起来简单却承载了从黑暗到光明的整个故事。战国玉灯以独一无二的姿态告诉我们:最早的灯火也许就盛放在一只看似普通的豆里;而那只豆又悄悄开成了我们今天手里的一朵“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