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后该怎么活?这两首绝句给出了答案:关键不在抓鱼,在于让心灵自在。 先说第一首。那时候咱把肩上压得死死的一麻袋“灰尘”全扔掉了,打开窗户朝着刚天亮的方向乐呵乐呵地笑了笑。这一笑可不得了,看着太阳升起来,就知道东风的真面目了——花儿外面是青山,月亮只有一半。这诗太绝了! 开头那个“卸却肩头万斛尘”,写得跟锤子砸石头一样干脆。“万斛”不是说多少斤,是指功名那些死缠烂打的绳子,还有没干完的事儿凑成的一大包心里石头。把这包石头卸下来,肩膀才会轻得像要飞起来。接下来推开窗户就更妙了,好像晨光一下子涌进来填满屋子。 那种笑可不是装的,是把身上的担子放下以后心里发出来的自然劲儿。这个“清晨”不光是天刚亮的时候,更是精神上的新开始。前面那一句是打破旧日子,后面这一句是建立新生活。 第三句说“从今识得东风面”,这句话挺有门道。杜甫当年说世上学识高的人太少,可这个诗人却说他“识得”——这“识”不是刚认识,是彻底明白了。人活半辈子才懂了,东风不光吹人脸凉飕飕的,还是大自然的生机。 最后“花外青山月半轮”的画面特别开阔。“花外”既说窗外的花开了,又比喻人从乱糟糟的俗事里跳出来看问题。“青山”没动过,“月轮”只有一半圆。那月亮只有一半圆就像是五十岁了,年纪刚好走了一半啊!可这月亮挂在青山上面照着花儿,就觉得不完整也是种圆满了。 整首诗四句下来完成了三个变化:先把外面的束缚弄掉,然后迎接新日子,再弄明白道理,最后就把自己融入天地里了。诗人把这些感受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卸担子、开窗子、懂风儿、看月亮。特别是那“半轮”的月亮,既是说自己五十岁的年纪,也是讲生命的本质道理:要是不执念了,就能在不完美里看见永远不变的东西,在花影山色里把心给安顿好了。 再看第二首。半辈子坐着船或者坐车在外头跑累了,晚上就在河滩上停一停。春天的水波平平的,远处的山还是青绿色的。我正收起钓鱼线呢突然悟到了一点啥——钓了半天不是为了抓鱼,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情高兴高兴。 起头这句“半世舟车泊晚汀”,就像暮色下的江水流着一样安静。“舟车”指的是当官或者四处奔波的日子,“泊晚汀”就是把所有动的东西都给停了下来——那不是慌慌张张停下的那种状态,而是像累了的鸟飞回窝里一样,让船随着水波轻轻摇着身体来休息。“泊”这个字就是把人给固定住的地点;也是精神老家刚开始露个头的地方。 第二句“春波澹澹远山青”,是用笔墨晕染出那种停下来的感觉。“澹澹”的样子是春水特别温柔的样子,没有那种吓人的浪头了。“远山青”就是远处青色的山一块接着一块往远看过去。这不是单纯的景色画;是心里面投下的影子:当船走的“动”变成了水波摇晃的“静”,当半世的灰尘被春水洗干净了之后就会发现天地本来就有这么清爽的颜色。 第三句“收纶忽悟沧浪钓”,一下子把笔锋给转过来了。“收纶”是渔夫把鱼线收起来的动作;里面藏着放下的智慧——把钓竿上的期待都丢了才能得到“沧浪钓”的真谛。这里用了《楚辞·渔父》里的典故“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不过诗人没把注意力放在“濯缨”那种入世的想法上;就抓住了“钓”字不放;把重点从“抓鱼”变成了“钓鱼”本身。 这突然悟到的一点啊亮得跟闪电一样!原来以前那种东奔西跑都像是站在水边看着鱼想抓一样没结果;真正该去的地方是把网收起来以后那个空空的境界。 最后一句“不在鱼兮在性灵”跟敲钟一样响——这是全诗的重点!前面收线是行为上的断舍离;这句话是认知上的大转变:大家以为钓鱼是为了抓鱼吃;诗人说钓鱼是为了养性。“性灵”就是被世俗遮住的那颗真心;也是能跟天地交往的那种自由精神。 当渔夫不执着于网里到底有没有鱼的时候;随便融进春水和远山里面去的时候就知道半辈子在外头找的东西只不过是个安放心性的地方罢了。 这两首诗都是以“坐车坐船停在河滩”、“收线”、“觉悟”为线索完成了从“往外找东西”到“往心里看”的回家过程。前面写景是让身体住下来;后面写悟是让灵魂醒过来。特别是“忽悟”这俩字一下子把半辈子攒下的经验给变了;就像老蚌含着珠子一样藏了很久才发光了。 而“不在鱼兮在性灵”的道理不光是说五十岁的人该怎么做;更说出了咱们中国文人“向后退就是向前走”的生活智慧:所谓半辈子的结束刚好是心性开始生长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