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矿产资源纠纷案件长期呈现类型多、链条长、利益主体复杂等特点。一方面,个别市场主体未依法取得矿业权、未完善用地等手续情况下先行签约、组织勘查开采,导致资源被侵占、生态被破坏、交易风险外溢;另一上,矿业权出让、转让、合作等合同效力与登记、审批等程序关系在实践中存在认识分歧,同案不同判风险不容忽视。尤其在国家公园等自然保护地范围内,部分合同以“合作开发”等名义规避监管,触碰生态保护底线,引发社会高度关注。 原因:纠纷频发的深层原因在于资源权益与市场交易之间的边界需要深入厘清。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矿业权设置、登记、用地取得等均具有严格的法定程序要求;另外,矿业权兼具物权属性与交易属性,市场主体在投融资、合作开发、资产处置等活动中,对合同效力稳定性有现实需求。随着新修订的《矿产资源法》确立矿业权物权登记制度,并对涉及的制度安排作出调整,迫切需要通过司法解释细化裁判规则,统一对“合法交易”与“违法开采”之间界限的判断方法,回应审判实践中的突出问题。 影响:《解释》从多个关键环节释放明确信号,突出依法保护与严格规制并重。 其一,强调矿业权出让合同的基本效力规则,明确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矿业权出让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并就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的解除权作出清晰安排:例如出让人未依约办理矿业权登记、因出让人原因导致受让人无法取得矿业用地从而无法勘查开采的,受让人可依法请求解除;受让人未依约缴纳出让收益致使合同目的落空的,出让人同样享有解除权。此安排有助于促使双方更重视履约节点与风险控制,减少“签而不履”与“拖延博弈”。 其二,对“未取得矿业权即签约勘查开采”的行为进行分类评价,传递“对非法占用、破坏资源零容忍”的司法态度。对于矿产资源尚未设置矿业权而当事人即签订合同并实施勘查、开采的情形,《解释》指出该行为必然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对相关合同作否定性法律评价,从源头遏制以合同形式掩盖非法开采、侵占资源的行为。同时,《解释》也尊重矿业权的物权属性:矿业权人就其预期可取得的矿业权作出交易安排,与他人约定将来合作勘查开采或转让矿业权的,不因订立合同时尚未取得矿业权而当然否定合同效力,避免将正常的商业预期安排一概归入无效范畴,有利于稳定交易预期、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 其三,针对国家公园等自然保护地明确划出“不可触碰”的红线。《解释》规定,当事人约定在国家公园等自然保护地区域内勘查、开采矿产资源,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作否定性法律评价。这一规则体现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的制度刚性,强化对生态环境公共利益的司法保障,意味着任何以合同包装的违法开发行为都难以获得司法支持。 其四,围绕矿业权流转合同效力作出更具操作性的规则。《解释》结合新法变化,明确除国家另有规定、出让合同或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矿业权转让、出资、抵押以及合作勘查开采等流转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不再以转让审批等作为合同效力认定的前置条件。该规定有助于解决长期困扰审判实践的“审批与效力”关系问题,推动矿业权流转更加规范透明、权利边界更加清晰。 其五,在损害救济层面进一步统一尺度。《解释》以列举方式分别就采矿权、探矿权越界勘查开采的损失范围作出规定,回应实践中赔偿范围认定不一的痛点,有利于提升裁判可预期性、增强对越界行为的震慑。同时,《解释》还对公共利益建设项目压覆矿产资源的补偿责任及范围作出规定,为重大工程依法推进与资源权益保护之间的平衡提供依据。 对策:落实《解释》精神,关键在于以法治思维贯穿“事前合规—事中监管—事后追责”的全链条治理。 一是引导市场主体把合规作为交易前置条件。企业在开展合作、投融资、并购重组等活动时,应围绕矿业权设置与登记状态、用地手续、生态红线与自然保护地边界等开展尽职调查,合同条款中明确权利取得路径、履约节点、解除条件与违约责任,避免以“先签后补”方式埋下纠纷隐患。 二是强化自然保护地内资源活动的刚性约束。对国家公园等区域要坚持严格保护、系统治理,推动自然资源、生态环境、司法等部门协同发力,完善边界识别、执法衔接和生态损害赔偿机制,让违法开发既“进不去”,也“赔不起”。 三是推进审判规则与行政管理规则同向发力。通过统一裁判尺度,促使行政许可、登记管理、执法监管与司法救济之间形成闭环,减少规则冲突与责任空档,推动矿业权流转、抵押融资等市场活动在法治轨道上运行。 前景:随着《解释》自2026年2月1日起施行,矿产资源纠纷审理将更强调“权利有来源、交易有边界、开发有底线、救济有尺度”。可以预期,未来一段时期,围绕矿业权登记、合同解除、越界损害赔偿、自然保护地内违法约定等领域的裁判规则将更加统一,市场主体合规成本与违法成本的对比将更加清晰。随着制度逐步落地,矿产资源开发利用将向更高水平的规范化、绿色化、集约化方向迈进,为高质量发展提供更稳固的法治保障。
这份司法解释平衡了市场活力与生态保护的需求。一方面明确了矿业权流转规则,促进市场交易;另一方面划定了生态红线,为矿产资源可持续利用提供了法律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