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北那边有一种叫灰豆腐的小吃，开了一家多味斋。周小霞以前老觉得，当地人对柏树的感情太深了，哪怕是平时过日子，也总能看到这种情绪，一代一代传下来，都在习俗里头呢。灰豆腐就是他们的老手艺，尤其是仡佬族家里头，一年四季都有它的身影。哪怕是杀了年猪、熏好了腊肉，剩下的柏树灰也不舍得扔，挑细了收起来装着，那就是做灰豆腐的好东西。从黄豆变成豆腐再变成灰豆腐，得费不少功夫，没个两三天可不行。但黔北人就爱这种慢悠悠的生活，细水长流才是正经事。豆子是自己家地里种的黄豆，先拿清水泡上一整天，然后磨成豆浆。过滤之后倒进锅里烧火煮开。豆浆翻了好几遍以后，往里头倒点家里都有的酸汤水，这时候豆浆就会慢慢凝固成一团团嫩嫩的豆腐，这就叫豆花。这一步看着挺神奇，当地人管这叫“酸汤点豆腐”。可豆花还不算完，还得把它舀进豆腐箱里使劲儿压一压，过一会儿豆花就变硬了，变成一块块紧实的老豆腐才行。这时候才能用来做灰豆腐。把老豆腐切成麻将块那么大的方块儿，轻轻地埋进柏树灰里头让它睡一晚。这个过程其实是柏树灰把豆腐给浸透了。豆腐在灰里头大口呼吸着，吸收那些矿物质还有碱性的成分，同时还会蒸发掉一部分水分，为后面的炒制做好准备。睡一晚时间刚刚好。接下来就是炒制了。把剩下的柏树灰倒进大锅烧滚烫的，把那些在灰里睡饱了的灰豆腐放进去慢慢炒。以前看妈妈炒灰豆腐的时候很有意思。锅铲在她手里就像条鱼似的在柏树灰和豆腐之间游来游去。锅里还时不时发出“噗噗”的声音。豆腐在滚烫的灰里头越变越鼓胀、越变越圆润。一开始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没多久就变成胖乎乎、糯叽叽的豆腐果了。炒好了以后妈妈头上肩膀上全是细灰。这时候守在灶边的孩子可高兴了。大人总会挑几个最先鼓起来的拿出来放在灶台上晾一晾，拍掉上面的灰顺手撕开塞到小孩嘴里。哪怕不蘸任何佐料，那种朴实的豆香味和柏香味也能让我们馋得不行。炒好的灰豆腐还带着水分得晒干了存着。有些人也会用葵叶或者稻草串起来挂在房梁底下。抬头一看那一串一串能吃的东西挂在那里头看着就踏实。日子也就觉得过得长长久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