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曲相思词唱完了,那位将军还没回来看家。那边才刚燃起火把,他的酒也还没醉透,他就是在等那个要回来的人。 有人给他捎句话,说是“风沙口狼烟四起,还请将军少喝几杯”。这话听着像把冷箭,直接扎进了边关的月光里。那词里的曲谱,他就像扛着包裹一样,使劲往肩上一摞。外面的风沙被他揉碎了,化成音符,塞到了听的人喉咙里头。 前面的路有多难走啊,他先替那些要出远门的将军尝了个鲜——“前面的路不太平,我就在家里等着你”,才短短的十二个字,把身后小村子里升起的炊烟,跟战旗下头的热血给缝一块儿了。 窗外的杨花已经落光了,头发也白了不少。 她原本可以像柳树下的钟声那样过上好日子。 本来想着是要跟老伴儿一起白头偕老的温柔场面,结果呢?她等到的是十两相思愁加上二两酒,才换来了一句迟到的心里话。 三年的时光过去了,大海都换了四套衣裳了。 她还守着那盏孤灯,敲着那口佛钟——“她念经她敲钟她扑空她成疯”,一句接一句,把那个盼字敲成了遗憾。 最后那朵开在血里的彼岸花啊,她说是他。 其实这花压根没变过。 变的是人。 他一路都在打仗漂泊。 从来没安安稳稳地活过一天。 而她把这份安静熬成了心病。 当花在风里晃荡的时候,他早就成了别人嘴里的传说; 她站在花跟前,就像是站在一座没说话的碑前。 歌词里头藏了十句最好听的谎话—— 不管是帝王还是大臣、将军还是书生、侠客还是琴师、面首还是情郎、农夫还是僧人, 每个人都在盼着能把许你的话给说出口。 可现实是这样子的: 等你当了皇帝掌了大权,说不定把我关在了笼子里; 等你不再有什么心事了,可能我已经变得人不像人样; 等你半生都在打仗的时候,那个青梅竹马早就嫁做人妇了; 等你功成名就了的时候,怀里搂着的已经是有钱人家的老婆; 等你名字传遍了中国的时候,我们俩再也没好日子过了; 等你琴弦都断了的时候,哪还能再来首曲子回应我; 等你身边不再有我的时候,你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等你骑着大马回来的时候,我早已经嫁给了别人; 等你富贵荣华了的时候,我早就变成了一堆枯骨沙子; 等你披上袈裟当和尚的时候,就只能放下这段感情了。 故事最后就停在那个风雪的晚上。 灯灭了故事也就结束了。 歌最后一句是:“我的将军啊你到底去哪儿了”。 谁也没有答案。 只有风雪卷着残破的旗子跑。 “凯旋”这两个字被风吹得稀碎。 她到底是没等到他回来。 他也没回家。 就像被时代吞掉的那些名字一样。 只留下半句没说出口的“爱”。 等狼烟再燃起来的时候。 风沙会替他们回答一句:“我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