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每次搬家给四季梅挪个地儿,我心里就特感慨,看那盆花在这泥土和光阴里头,生命的节奏既慢又快。 今儿个,我把它搬到阳台外头去了。阳光跟层薄纱似的,轻飘飘地洒在深绿光亮的叶片上,也映照着那些马上要离窝的根须。它们要跟原来的花盆说再见了,就像候鸟要离开老巢一样,开始一场谁也不知道会去哪儿的旅行。 这花叫四季梅,也有人叫它长春花、日日春、四时春,或者雁来红、天天开。植物专家把它归在夹竹桃科里头,是种常绿的直立亚灌木,也就三四十厘米高。叶子是对生的,就像一把把狭长的小绿伞。花朵是从叶腋那儿长出来的,高脚碟的样子,有五个裂片像轮子似的,颜色白的、粉的、紫红的都有,直径也就三四厘米大。但就是这不起眼的小花,能把一整年的春天都开到你手里来。 四季梅这脾气挺怪的,它特别喜欢温暖、干燥和大太阳晒着的地方。要是盆土太湿了,它就会用黄叶和掉花苞告诉你:受不了了。姿态挺优雅的,花期也长还能入药——这些看似很难合在一起的特点,它全给占齐了。 我在新盆底部垫了层土和细沙,就像是给迁徙的人铺了条软软的缓冲带。金枝玉叶偷偷往外抽分枝呢,含羞草还是一碰就把叶子合起来的样子。那边的日日樱还散着香气呢。兰花生在幽谷里,没人夸它也照样香;花儿向着光长开去了,就留下个背影让人看。 角落里有盆长寿花正憋着劲儿要开花呢。铜钱草探头探脑地凑过来凑热闹。月季倒是先枯萎了,这是在提醒我生命有多珍贵,啥时候凋亡都有可能发生。 晒花的时候我特开心,就跟晒娃似的:眼看着她出生了、眼看着她开了,时间好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惊喜来得特别快。 我们总是用一秒钟就把路边的花给扫过去了;却对亲眼看到的花开得特别惊讶。我们习惯了爸妈朋友帮忙;却对陌生人一个微笑记很久。我们感觉到发芽开花;却忽视了根须在扩张、叶子在萌发。我们看得到小时候长得壮实;却迟钝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往后退、腰围往外拱。也许哪一天惊喜或者后悔会突然冒出来——过去的青春健康视野都在过呢,不管你看没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