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童年,老房子角落里有块不大的竹园,也就篮球场那么点大,那会儿里面全是竹子,被它们紧紧围住。我那会儿的秘密和快乐,都藏在这一小块地方。后来竹子都被砍了,园子渐渐变成了地,可我心里那片青颜色一点没退,反倒像老照片一样,晒得越久越亮。 那会儿过家家全靠这个园子,拿着竹枝劈开、削薄,钻俩洞当碗;顺手摘片竹叶卷成小勺,在沙子里舀着“米饭”吃。我们不懂道具是什么,就是把心全放进去玩。 夏天就用竹子做竹蜻蜓,削成螺旋桨转得飞快,“嗖”一下就能飞到房顶上。大家仰头看那个青色旋转的东西,比谁飞得高、飞得远。那种风吹耳边的感觉现在想起来,就像把时间的阀门拧开,风又吹回来了。 园角还放着一辆烂了的独轮车,竹辐碎了、竹片裂了。我们把它拼起来推来推去,“吱呀吱呀”像唱歌。推着它走田埂、过水沟,玩了一整个下午。 还会把细竹子做成小笛子。一头留节削个孔,凑到耳边能听到水流声;嘴唇一抿一按,“咕咕”的鸟叫声就出来了。这声音嫩得好像马上就要变成鸟飞走。 打游击战的时候拿竹篾做战场,在地上画上线就是枪火网。指挥红军绕后、派空军炸指挥部……这时候碎竹篾的声音特别响,就像放鞭炮把童年的空气炸得噼啪作响。 水枪也是用竹筒做的。留个节削个口灌满水就是武器了。阳光照在水柱上有彩虹,眯眼追那道亮光就好像能摸到天。 春天笋子冒出来的时候最香。挖几个笋、切点雪菜、买点小黄鱼炒一锅。鱼汤白白的、笋脆脆的、雪菜提味儿,米饭也透着竹叶香。那时候虽然没好吃的山珍海味,这顿饭就是最鲜甜的家常。 最难忘的是1976年唐山地震那会儿。学校让大家睡操场不准回家。我爸在竹园里搭了个棚子当帐篷用——四根竹子拉起来铺上凉席就算完事了。我躺在里面听树叶响、虫叫还有远处的狗叫心里害怕又好奇:要是地震来了会不会被卷进土里?那天晚上我数星星才睡着。 现在回来看园子早就种了黄豆。只有那把老竹椅还在新屋台阶下坐着。有人一坐它就“吱呀吱呀”响像在哼老歌。我摸摸椅面全是岁月留下的细纹——它们提醒我:童年虽然走了但一直留在身后。只要这把椅子还晃着就说明小竹园还在风里说话呢,替我保管那些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