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这天一大早,外婆忙活着包粽子,那是我小时候最平常的一个上午。天上的云懒懒散散地飘着,木板凳冷硬地硌着后背。屋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外婆把一盆翠绿的叶子端到了桌前,水珠溅起的时候像是撒了一地碎银子。她左右手交替动作,叶片像飞旋的绿蝴蝶一样落下,那是一场不用说话的舞蹈。我蹲在旁边看着,一片片叶子被排成了漏斗的形状,又被棉绳紧紧捆住——那时候我才知道,时间也能被捏成能吃的东西。外婆笑着说要纪念屈原,又说得把我这个馋猫哄开心。我故意装作不在意地说不想吃,外婆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假装要去睡觉。我赶紧拉住她大喊别那样,话音刚落粽子就滑进了锅。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响着,水汽直往上冒,那股糯米香就像看不见的河水一样流进了我的心里。 等粽子出锅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糯米糯糯的,外婆的笑也很暖和。我咬上一口先尝到了蜜糖般的甜味,接着又有稻草和柴火的味道混在一起。那一瞬间觉得整个童年都在嘴里——原来时间也能嚼碎的,只要有人肯慢慢等着。我对她说以后每年都回来吃粽子,她只是点了点头眼睛里却亮了一下——她明白这孩子的承诺不会变。 后来回老家的时候台阶上全是青苔,鸟儿也都换了名字。超市里的冰柜里放着各种粽子方便又快捷花样也多,但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带着稻叶清香、带着柴火余温、还有外婆指尖温度的味道了。我才懂了所谓过期不光是粽叶变黄糯米变硬,而是那些被爱填满的日子回不去了。可每当端午的鼓声响起我还是会想起外婆捞粽子时那双满是皱纹却很坚定的手——它们在告诉我有些味道永远不会变旧有些亲情早就长成了不会老的树。 现在我还是爱听时间的声音——它像河面冰裂时的轻响像蒲公英落地时的轻响像沙漏里最后一粒沙子掉落时的轻响。只是这声音不再那么遥远了它藏在我每嚼一口糯米时的回甘里藏在我每回头看一眼故乡时的目光里。因为我知道只要心里还有外婆包的粽子味她就永远站在老屋门口等我回去只要心里还有那股清醇的香味时间就永远不会过期。